今天学校举行了班主任节,我跟同事们分享了一些和孩子的故事。
中心小学50个班里的特殊孩子,我大多心里有数。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智力,都略知一二。跟他们说话时,我喜欢蹲下身子,平视他们的眼睛。就这样,那些让班主任头疼的捣蛋鬼,很多反倒愿意跟我聊几句。
会上我举了几个例子。同事们哭笑不得,又深深共鸣。有的孩子整天在校园游荡,不进教室;有的把尿撒在湿巾上,往别人头上扔;有的拿头撞墙;还有一个男孩,最初见我时,差点把餐盘砸到我头上。
平时班主任们太忙了!一个班五十多个孩子,精力只能先顾及大多数。跟特殊孩子的家长反复沟通后,耐心也会慢慢磨没了。更何况,有些问题本就来自那些我们根本改变不了的家庭。
我跟老师们说: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就好。结果不必太执着,也别让它绑架了自己的情绪。
而我呢,只要时间允许,就想在班主任们力所不及的缝隙里,多跟这些孩子链接一下。把他们当朋友,也当成自己的孩子。
有些变化来得很慢。每个孩子的花期都不一样,总要等一等。
今天中午,我在校园主路上执勤。一个丫头远远看见我,小跑着过来。身上脏兮兮的,鼻涕挂在嘴唇上,冲我咧嘴一笑:“你在干嘛?”
“我在执勤呀。”
她舍不得走,就在我身边一圈圈转悠。这个丫头智力有些问题的,几乎不回教室,整天在学校里晃。有时她也会坐在大厅图书角看书。
我记得有一次,她正翻着一本英语绘本,盯着插图发呆。
我蹲下来问:“能看懂吗?”
她笑着摇摇头。
“那插图呢?”
“能。”她点头,眼神亮了一下。
“没事,好好看。喜欢什么书,跟我说,我给你买。”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还有一个丫头,一年级,很聪明,眼里全是光。
她看到我在执勤,跑过来,仰头看着我说:“You are so busy, Ivan。”
我愣了一下:“谁教你的英语?”
“妈妈教的。”她笑得有点得意。
原来,她每天在校园里看我来回执勤,觉得我太忙了,就特意学了这句。
我弯下腰笑了:“Yes, I'm very busy.”
她忽然认真起来,满脸期待地问:“那你三年级的时候,能不能教我英语?”
我怔住了。
“为什么呀?我很忙的,平时事情多,可能没时间上课啊。”
她说不清原因,只是固执地望着我。
我说:“要不我到时候给找其他老师教你?”
她摇摇头,不肯答应,也不肯走。头低下去,睫毛垂着,刚刚还明亮的小脸一下子黯淡了。
我心里一软。她那么小,只知道期待一个人,却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由。在她纯粹的世界里,我的推辞就是“不愿意”。
我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轻轻哄她:“要不……等三年级再说吧?到时候再看。”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能被一个孩子这样信任,真好。
其实,无论什么样的孩子,来自什么样的家庭,拥有什么样的智力,只要踏进这所学校,踏进我们的班级和学校,就值得我们用最大的宽容和爱去暖着。
哪怕他们学习不好,他们也是闪闪发光的生命。来到这世上,就有自己的价值。
我们要做的,是静下心来,用爱去发现那一点点光芒,然后去温暖它,激发它,唤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