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的海南生活(一)

海外存知己

初到昌化的苏轼,真可称得上身在化外。地理风俗无一相知,朋友熟人更是遑论。以先生的旷然胸襟,虽相与土著,与诸黎成为朋友也是必然,但毕竟尚待时日。六七月的炎炎长夏,枯坐厂屋,并无一人与谈、无一事相烦、无一书可读,真是形容枯蒿了。但人生常于山穷水尽之时逢柳暗花明,两个月后,昌化军使易人,新任是张中,喜是故人来。一到,他即叩门拜访,并带来了雷州太守张逢的书信。

 张中,河南开封人。北宋熙宁三年(1070年)进士。北宋绍圣四年(1097年)8月任昌化军使。民国《儋县志》记载,北宋一百六十七年间,昌化军(今儋州市)“宦绩”名录只载张中一人。据“张中”条载:“绍圣间,知昌化军,与苏东坡善”“后解官北归,东坡诗送之”。寥寥数语尽关东坡,可见众星捧月,自古皆然。

可以想象,作为一个士人,在海外绝境竟能邂逅当时的文宗苏东坡,且能于日常生活施以援手,对张中而言,这是非凡的际遇,当然也在于他本性的纯良,若是章惇故吏,那就是另一番故事了。

张中的年龄,大约与苏过相仿,两人很快成为朋友。作为父亲和师长的东坡也欣然交下这位忘年莫逆。每日里,张中若无公事,必然到访请安,时间允许则与苏过手谈几番。饶有兴味的老人在旁观战,忍不住也指点江山。论到下棋,确实是东坡的弱项。苏轼自憾平生三不如人,即是着棋、吃酒与唱曲。他曾说:“予素不解棋,尝独游庐山白鹤观,观中皆阖户昼寝,独闻棋声于古松流水之间,竟欣然喜之,自尔欲学,然终不解也。”

吃酒与唱曲也就罢了,千年来酒酣击节,唱大江东去,只此一人而已。单纯就胜负来说,先生的棋艺确然一般。但将下棋推及人道,"胜固欣然,败亦可喜”,有此开悟,又怎能说于棋道一门,先生不解?诗见《观棋》:

五老峰前,白鹤遗址。长松荫亭,风日清美。

我时独游,不逢一士。谁与棋者,户外俊二。

不闻人声,时间落子。纹秤对坐,谁究此味。

空钩意钓,岂在鲂鲤。小儿近道,剥啄信指。

胜亦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尔。

流水的日子过得飞快,东坡租住的公屋却经不起海岛风雨,漏洞百出。以他此时的精力财力,修建新居自然要从长计议,眼下一夕三迁是当务之急。但先生好像不甚在意,借陶渊明的古意乐天。《和陶怨诗》:“我昔堕轩冕,毫厘真市廛。困来卧重裀,忧愧自不眠。如今破茅屋,一夕或三迁。风雨睡不知,黄叶满枕前。”诗虽如此,不过是极端困顿条件下的自我安慰罢了,试想在海南一隅,风雨像三餐一样普通,虽不求高屋广厦,但60岁的老人又怎能安居如是?所以张中就借修缮驿站之名对苏轼居所进行了修补,不想这也成为他日后的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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