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假睫毛与玻璃渣
阿紫是在第二天早上收到那条撤回信息的。虽然苏叶后来发了“晚安”，但阿紫盯着那个红色的“撤回”提示，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她决定去找苏叶。
推开练习室的门，阿紫愣住了。
苏叶没有在练舞，而是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支旧口红——那是她们还没火的时候，苏叶最爱用的那支斩男色。她正在往嘴唇上涂，一笔一划，仔细得像个工匠。
而在她脚边，堆着几团被剪碎的黑色硬纱，那是陈导专门为她们定制的“战袍”残骸。
“队长？”阿紫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叶从镜子里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标准的偶像微笑：“早啊，阿紫。今天不用排练，要不要去逛街？我想买点亮片。”
阿紫看着苏叶那张精致得无懈可击的脸，突然觉得陌生。那不是昨晚在玻璃箱里那个眼神空洞的苏叶，也不是舞台上那个背负着沉重服装的苏叶。这是一个面具。
“你……你还好吗？”阿紫走进来，踢到了地上的硬纱碎片，“这是干嘛？陈导知道了会疯的。”
“陈导？”苏叶冷笑一声，放下口红，“他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但他忘了，艺术品是不会哭的。而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知道，我们还会流血。”
苏叶站起身，走到角落，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副夸张的、毛茸茸的、闪闪发光的假睫毛。
“戴上。”苏叶扔了一副给阿紫。
“啊？”
“我说，戴上它。”苏叶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要拍一组照片。不是那种阴郁的、高冷的、像鬼一样的照片。我们要拍那种笑得很甜、妆容很亮、衣服很闪的照片。我们要告诉所有人，LUMI还活着，我们没有变成陈导的提线木偶。”
阿紫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副假睫毛。胶水涂在眼皮上，刺痛感让她想流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鹿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通告单，脸色惨白：“姐……陈导把我们的新舞台设计图发过来了。”
苏叶挑眉：“哦？这次是想把我们埋进土里，还是挂在天花板上？”
鹿鹿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设计图——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立方体，悬浮在舞台中央。设计备注栏写着：“LUMI将在其中进行水下表演。妆容要求：防水油彩。服装要求：无重力纤维。”
苏叶盯着那个设计图，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看吧，”苏叶摘下刚刚粘好的假睫毛，狠狠摔在地上，“他不仅要我们的呼吸，还要我们的命。”
她转过身，看着阿紫和鹿鹿，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
“听着，我们不需要那个玻璃盒子，也不需要那个水下牢笼。”苏叶一字一顿，“我们要去那个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漂亮的皮撕下来。”
阿紫吓得后退一步：“撕下来？那我们剩下什么？”
“剩下的，”苏叶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才是LUM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