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糖饼正在宿舍床上躺尸,手机刷着新番更新,嘴里叼着一包咪咪虾条。
林晚晴从上铺探出头来——对,她们换铺了。糖饼强烈要求睡下铺,理由是“我这人睡相不好,怕半夜从上铺翻下来砸到你”。林晚晴同意了,因为糖饼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演示了一遍她睡着后可能发生的“翻滚轨迹”,把整张床摇得像地震。
“糖饼。”林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有事求你”的软糯。
糖饼没有抬头:“说。”
“今天晚上……你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去哪?”
“北门那边的咖啡厅。”
糖饼放下手机,抬头看向林晚晴。林晚晴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是上扬的,但眉尖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这个表情。这个卷头发的动作。这不是去喝咖啡的表情,这是去——”
“相亲?”糖饼脱口而出。
林晚晴的脸“唰”地红了:“不是相亲!就是一个学长……说想跟我聊聊……”
“聊聊。”糖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念一句外星语,“聊聊。聊什么?聊学术?聊人生?聊‘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林晚晴的脸更红了:“就是普通的聊天……”
“普通的聊天为什么要我陪?”
“因为……因为……”
“因为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想‘普通聊天’。”糖饼坐起来,把咪咪虾条的包装袋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行,我去。我当你的——怎么说来着?护花使者?”
“你就当去喝咖啡,我请你。”
“成交。”
糖饼跳下床,开始翻衣柜。
林晚晴看着她:“你……换衣服?”
“对啊,出门不得体面点?”
“你不是说你是‘路灯’吗?路灯不需要好看,只需要照亮。”
糖饼动作一顿,扭头看林晚晴,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居然记住了我的人设”的惊讶:“路灯也要擦擦灰吧?灰太厚了光照不出来。”
她从衣柜里拽出一件黑色的卫衣——前面印着一个巨大的二次元角色表情包,表情包下面的字是“你行你上啊”。
林晚晴看了三秒钟:“……这就是你‘擦过灰’的状态?”
“这叫低调的嚣张。”糖饼拉上卫衣拉链,“走吧。”
北门商业街是江州大学最热闹的地方。火锅店、奶茶店、烧烤摊、咖啡厅、剧本杀店,一字排开,周末晚上人声鼎沸。
“遇见”咖啡厅在街角,装修走的是“ins风”——白墙、绿植、霓虹灯牌,灯牌上写着“遇见就是一种缘分”。
糖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灯牌,内心OS:
“遇见就是一种缘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今天进这个门,可能会遇到一个跟你聊不到一起但碍于情面要坐满一个小时的人。这种缘分,不要也罢。”
林晚晴拉了拉她的袖子:“他到了,在靠窗的位置。”
糖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男生坐在窗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了两杯咖啡。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不错——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属于那种“放在偶像剧里可以演男三号”的长相。
“刘子昂,大二经管系,学生会外联部的,据说家里做生意。” 糖饼在脑子里调出了林晚晴提供的情报。“长相:7分。家境:8分。情商:未知。对林晚晴的企图:10分——不,100分。谁没事请一个刚认识一周的大一学妹喝咖啡?而且一请就请两杯?这是有备而来。”
“走吧。”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刘子昂抬头,看到林晚晴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就像手机屏幕从省电模式切换到了高亮模式。他站起来,微笑着拉开对面的椅子:“晚晴,你来了。这杯是给你点的,拿铁,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然后他看到了糖饼。
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这个零点三秒的停顿。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位是谁’?不对,他在想‘你怎么还带了个电灯泡’?不对,他是在做快速风险评估——这个穿表情包卫衣的人,会不会影响他今天的攻略计划。”
糖饼的内心OS已经跑完了一个全程马拉松。
林晚晴介绍道:“这是我室友,唐冰。”
“你好你好,坐坐坐。”刘子昂立刻调整表情,热情地招呼,“要喝什么?我请。”
糖饼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抬头:“你确定你请?”
“当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焦糖玛奇朵,超大杯,加两份焦糖,一份奶油,一份巧克力碎,再来一块红丝绒蛋糕,一块提拉米苏,一份芝士薯条。”
服务员记完了,刘子昂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下降了大概五度。
“他在算账。他现在一定在算账。一杯焦糖玛奇朵超大杯38,两份焦糖加4块,奶油3块,巧克力碎3块,红丝绒32,提拉米苏32,薯条28——合计140。他在想:我只是想泡个学妹,为什么还要养活她的室友?”
糖饼内心完成了另一场马拉松。
刘子昂喝了一口自己的美式,重新聚焦到林晚晴身上:“晚晴,听说你是中文系的,我也很喜欢文学,平时会看一些书。”
林晚晴礼貌地问:“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嗯……小说吧。特别是那种有深度、能让人思考的。”
“比如?”
“比如……《平凡的世界》。”
糖饼的内心OS:
“《平凡的世界》。又是《平凡的世界》。十个说自己喜欢文学的男生,八个会提《平凡的世界》。不是说这本书不好,它很好。但你们能不能换一本?《百年孤独》它不香吗?《围城》它不好笑吗?哪怕你说个《盗墓笔记》我都觉得你真诚一点。”
她没说话。她决定先喝咖啡。
刘子昂继续:“晚晴,你平时除了上课,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林晚晴想了想:“看书、听音乐、偶尔画画。”
“画画!我也喜欢画画!我小时候学过素描!”
糖饼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他‘小时候学过素描’。这句话的翻译是:我学过两个月,画了一个立方体,老师说我‘有天赋’,然后我就没再画了。但这个经历我会用一辈子。”
刘子昂转向糖饼,大概觉得总晾着电灯泡不太合适:“唐冰,你呢?你有什么爱好?”
糖饼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定想知道?”
刘子昂愣了一下:“……当然。”
“我喜欢看动画片。”
“动画片?”刘子昂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就是那种……动漫?”
“对。最近在追的有《咒术回战》《间谍过家家》《我推的孩子》,还有每个季度开盲盒式追番,看到第三集觉得不好看就弃。偶尔也看老番,比如《钢之炼金术师》我每年重温一次,每次看都哭。”
刘子昂的笑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不懂。他在强撑。他现在脑子里一定在想:我该怎么接这个话题?我没看过这些,但我不能露怯,我要表现得包容、开放、尊重他人的爱好。他大概会说‘动漫也挺好的’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回去。”
“动漫……也挺好的。”刘子昂说。
糖饼内心给自己鼓了个掌。
“教科书式回答。下一个问题,他怎么转话题?”
刘子昂转向林晚晴:“晚晴,你喜欢旅行吗?我暑假刚去了云南,那里——”
“刘学长,”糖饼打断了他,“你刚才说你喜欢文学,那我考考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晚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糖饼一脚。糖饼没有理会。
刘子昂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考什么?”
“鲁迅的原名叫什么?”
“……周树人。”
“恭喜你答对了。”糖饼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那掌声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清脆,“接下来,第二题。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白流苏和范柳原最后结婚了吗?”
刘子昂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这个……我记得好像……结了?”
“正确。”糖饼又拍了两下手,“第三题。钱钟书的《围城》里,方鸿渐最后和谁在一起了?”
刘子昂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孙柔嘉?”
“对。”糖饼鼓掌的节奏变快了一点,“你不错啊,都答对了。”
刘子昂松了一口气,笑容恢复了几分:“这些基础问题我还是知道的。”
糖饼托着下巴,用一种“我很欣赏你”的眼神看着他:“那下一轮我们加大难度。请听题:《百年孤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刘子昂的微笑从脸上消失了。
“呃……‘多年以后’?”
“那是对了一半。请完整复述。”糖饼的眼神像一位严厉的教授。
林晚晴又在桌子底下踢糖饼,这一脚比上一脚重了三倍。
刘子昂的脸已经开始泛白了:“我……记不太清……”
糖饼没有放过他:“那我换一个。《红楼梦》里,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上刻着哪两句话?”
刘子昂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再换。”《水浒传》里,武松打虎之前喝了多少碗酒?”
刘子昂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好吧,最后一个送分题。”糖饼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什么?”
刘子昂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这道题我会”的光芒:“疑是地上霜!”
“正确。”糖饼的掌声在这个时刻听起来像是一种嘲讽,“刘学长,你不是喜欢文学,你是喜欢‘说自己喜欢文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刘子昂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颜色——大概介于“社死”和“愤怒”之间的第三种状态。
“唐冰同学,”刘子昂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没有怎么样啊,”糖饼一脸无辜,“你说你喜欢文学,我帮你验证了一下。结果证明你确实知道一些基础知识,恭喜你,你不是骗子。”
“‘不是骗子’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那应该怎么用?”
刘子昂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林晚晴:“晚晴,我先走了。今天……有点不舒服。”
林晚晴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刘子昂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糖饼在后面喊了一声:“刘学长!你的咖啡还没喝完!还有一杯没动呢!”
刘子昂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门外。
糖饼转头看向林晚晴,发现林晚晴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里包含了“我想打你”“我想笑”“我想哭”“我想把你扔出去”四种情绪。
糖饼:“……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晚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糖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在帮你测试他的文学素养。一个号称喜欢文学的人,连《百年孤独》的第一句话都背不出来,他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吧?”
“他约我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考他文学常识的!”
“那他是为了什么?”
林晚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糖饼等了三秒钟,然后说:“你看,你也说不出来。那就说明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明确。一个目的不明确的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林晚晴盯着糖饼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而是一种“我认命了”的笑。
“糖饼,”林晚晴说,“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装了杀毒软件的电脑。任何试图靠近的‘可疑文件’,你都会自动扫描、查杀、隔离。”
糖饼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比喻不错。可以收进我的名人名言集。”
“你没有名人名言集。”
“从今天起有了。第一条:林晚晴说我是装杀毒软件的电脑。”
林晚晴拿起桌上的那杯被刘子昂遗弃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美式。真苦。”
“苦就对了。”糖饼叉起一块红丝绒蛋糕塞进嘴里,“人生本来就苦,咖啡苦一点,你就会觉得人生其实没那么苦。”
“……你这是什么歪理?”
“心理学。我自己发明的。”
两个人把糖饼点的那些东西吃完了。提拉米苏、红丝绒、芝士薯条,一样没剩。
糖饼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
林晚晴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你点这么多,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故意?”糖饼擦了擦嘴,“我是真的能吃。而且你看,最后不是都吃完了吗?没有浪费。国家倡导光盘行动,我是践行者。”
“你践行的是‘让别人买单’的光盘行动。”
“他又没说AA。他说他请。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说了请,就不能反悔。我是在帮他维护信用。”
林晚晴已经懒得反驳了。她拿出手机,给刘子昂发了一条消息:“刘学长,今天不好意思,我室友说话比较直接,你别往心里去。”
消息发出去,秒回。
刘子昂:“没事。但下次……如果你室友也在,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晚晴把这句话给糖饼看了。
糖饼评论道:“翻译过来就是‘下次别带你室友来了’。但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他现在可能正在跟你聊一些更无聊的话题,比如‘你高中在哪上的’‘你高考考了多少分’‘你家是哪里的’。然后你们会陷入一种‘礼貌性尬聊’的循环,最后他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你说‘不用了,我和室友一起走’,然后他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回想今晚的对话,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觉得那样更好吗?”
林晚晴看着她:“你每次做这种事情之前,都会在心里写一篇小作文吗?”
“不是小作文,”糖饼纠正道,“是可行性分析报告。”
林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糖饼没想到的话:“其实……你说得对。”
“嗯?”
“他确实没那么喜欢文学。他也确实只是在……在试探我。如果他真的喜欢,他应该能接住你的问题。至少,他不会逃跑。”
糖饼看着她,等着下文。
林晚晴搅动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声音很轻:“但糖饼,不是每个人都能接住你的问题的。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
“我没有要求他们,我只是在测试。”
“测试和审问的区别是什么?”
糖饼想了想:“审问是在找答案,测试是在找真相。”
林晚晴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她看着糖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吧,算你赢了。”
“我本来就赢了。你看,咖啡也喝了,蛋糕也吃了,人也没了,你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结论——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多高效啊,一顿饭的时间,省去了多少试探和猜测。”
林晚晴盯着糖饼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糖饼,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我知道。”
“但你有时候……也真的很可靠。”
糖饼愣了一下。
“可靠。她说我可靠。我不是路灯,我是——杀毒软件?不对,可靠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说的做的虽然离谱,但最后证明是对的?还是她在安慰我,怕我觉得自己搞砸了?”
“不管了,先接受再说。”
“那当然,”糖饼扬起下巴,“我可是302寝室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林晚晴挑眉,“你确定不是搅屎棍?”
“定海神针和搅屎棍的区别,只在于事情的结果。结果好就是定海神针,结果差就是搅屎棍。今天的结果——”糖饼指了指空盘子,“大家都吃饱了,那个学长也走了,你也不用再应付他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林晚晴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无奈,没有苦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走吧,”林晚晴站起来,“回宿舍。”
“咖啡还没喝完。”
“你一个人喝吧,我去补个妆。”
林晚晴走向洗手间。
糖饼一个人坐在窗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焦糖玛奇朵,看着窗外北门商业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
周芷若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陪室友去相亲,然后把男方说跑了?”
糖饼:“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谁告诉你的?”
周芷若:“你室友陈橙发的朋友圈,说‘糖饼以一己之力劝退了一个潜在渣男,江湖人称人间清醒器’。”
糖饼:“……陈橙什么时候发的?”
周芷若:“十分钟前。现在已经十二个赞了。”
糖饼打开朋友圈,找到陈橙的动态。
陈橙的文字是:“室友陪另一个室友去‘见面’,全程考男方文学常识,把人考走了。笑死。糖饼,你是人类吗?你是人形自走测谎仪。”
配图是咖啡厅窗外的夜景,隐约能看到糖饼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赵一鸣:“啊啊啊糖饼又出经典战役了!后援会集合!”
路人甲:“就是那个点名破音的糖饼?她好猛啊哈哈哈”
路人乙:“跪求现场还原!”
苏小小:“我在宿舍,等你们回来给我讲细节!”
糖饼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是杀毒软件。我是测谎仪。我是定海神针。我是人间清醒器。我到底是人还是物体?为什么他们在给我起外号这件事上这么有创造力?”
“算了。至少……林晚晴说‘可靠’。”
“可靠。这个词还行。”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林晚晴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糖饼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手里端着咖啡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想什么呢?”林晚晴坐回对面。
“在想,”糖饼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男生能答出我那三个问题,他是不是就通过了?”
林晚晴没有回答。
糖饼继续说:“我觉得不会。因为问题可以换。今天考文学,明天考电影,后天考动漫。总有他不知道的东西。那我到底在测试什么呢?”
“你在测试真诚。”林晚晴说。
糖饼转头看她。
林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你不在乎他知不知道《百年孤独》的第一句话。你在乎的是,他会不会承认‘我不知道’。你之前说,审问是找答案,测试是找真相。你找的那个真相是——他是不是在装。”
糖饼没有说话。
“那个刘子昂,”林晚晴说,“他一直在装。装喜欢文学,装听得懂你的问题,装自己很从容。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
糖饼眨了眨眼。
“她看出来了。她一直看出来了。她不需要我替她拆穿,她自己就能看出来。那她为什么还要我去?”
“那你还约他?”糖饼问。
“因为我想确认。”林晚晴说,“你自己说的,测试和审问的区别。我不是不会审问他,我只是不想。你替我做了,谢谢你。”
“谢谢”两个字说得很轻,但糖饼听出了分量。
“所以,”糖饼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跑?”
“我不知道他会跑。但我知道,如果他连你的问题都接不住,那他也不可能接住我。”
糖饼沉默了很久。
“林晚晴。白月光。她不只是长得好看。她不是那种被人追就会晕头转向的小女生。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那我今天做的一切,她其实自己都能做。”
“她只是——懒得做?”
糖饼忍不住问了一句:“晚晴,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想谈恋爱?”
林晚晴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皱眉。
“想不想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不要因为‘想’就随便找一个人。”
糖饼看着她的侧脸,在霓虹灯的光影里,那张温柔的脸显出了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坚硬的东西。
“这个人,比看起来要强得多。”
“而我,刚才还在心里觉得自己在‘保护’她。”
“我保护了个寂寞。”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北门商业街已经热闹起来了。
烧烤摊的烟、奶茶店的长队、路中间卖唱的吉他手、街角打闹的学生情侣,一切都充满了“大学夜晚”该有的气息。
糖饼走在林晚晴左边,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提拉米苏的残渣(她把盘子也舔了,但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糖饼。”林晚晴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男生,他能接住你的所有问题,你会怎么办?”
糖饼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会有这种人。”她说。
“万一呢?”
“万一有的话……”糖饼想了想,“那我可能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不是真的,而是我在‘测试’里写出的最优解。”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纤细,一个圆润,像两棵不同品种的树并排长在一起。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糖饼的手机又震了。
赵一鸣:“糖饼!!!后援会成员已经涨到87人了!!!你今天的那场战役,有人做了完整的‘战报’,发在校园论坛上了!!!你是名人了!!!”
糖饼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她关掉手机,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挂在天上的糖饼。
“连月亮都在嘲笑我。”
但她还是笑了。
莫名其妙地、不知道为什么地、控制不住地笑了。
林晚晴看到她在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糖饼说,“就是突然觉得——大学还挺有意思的。”
林晚晴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宿舍楼的门。
身后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收了回去,等着下一群人经过。
【章末彩蛋·男生宿舍】
同一时间,江城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现代汉语》教材。
他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了校园论坛的那篇“战报”——有人匿名发帖,标题是《震惊!经管系刘某某相亲现场被中文系女生当场KO,文学常识问答实录》,内容详细记录了糖饼考刘子昂的每一个问题和刘子昂的反应。
帖子里有人还原了糖饼的原话:“你不是喜欢文学,你是喜欢‘说自己喜欢文学’。”
江城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百年孤独》第一句话: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然后他合上课本,打开手机,在“糖饼全球后援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那个问题的答案。”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赵一鸣:“卧槽!有人查了答案!”
会员A:“谁发的?这个叫‘JC’的是谁?”
会员B:“大佬啊!《百年孤独》都背得出来!”
会员C:“JC你也是中文系的吗?出来说话!”
江城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戴上耳机,屏幕上是一集新番。
画面上,女主角正在对男主角说:“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他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想起今天在食堂,看到糖饼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吃小笼包一边看手机,看得入迷,汤汁滴到衣服上都没发现。
他想起自己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了三秒钟,然后走开了。
“算了。” 他心想。“不急。”
他按下了播放键。
动画片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