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茂县,维也纳餐厅。
进餐厅时扫了一眼,没人,全是空空的餐桌。
自助餐改桌餐,专供剩下的六个人享用。
来自成都的万先生、王女士夫妇,老同学陈邦涛、刘俐夫妇,我和老伴。一问,都是50后。
六菜一汤,皆大份。用餐毕,忽然齐齐叹道:“可惜了。”
是有点可惜。凉拌猪头肉几乎没动,香肠动没动看不出来,吃得最干净的是黄瓜和豆角。
“真的可惜。”王女士补充道。又说都是过来人,最怕糟蹋东西。
“过来人”三个字,如同摁下了回放键,纷纷聊起了“过去的事情”。
多少有点忆苦思甜,但绝无“苦大仇深”,一律微笑着娓娓道来。
都挨过饿:吃过米糠,用盐炒了,干吃。没说拉不出屎。
都穿过补疤衣服,弟弟穿哥哥的,妹妹穿姐姐的,补疤摞补疤。还会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说话间一只蚊子从头顶掠过,我大惊,如见鬼。连忙解释,说对蚊子虱子跳蚤等昆虫过敏,蚊子一旦沾到皮肤,还没动嘴,我已经痒了,起包了。王女士深表同情,说当知青时最怕跳蚤,常常痒得彻夜难眠,很难想象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邦涛说他挑担,人单薄,压得呲牙咧嘴,摇摇晃晃,一路走,一路数田埂。
我没有说我挑担,不好意思歇肩,便频频换肩,左肩和右肩互相推卸责任。
我们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能聊到一起,你说跳蚤,他说虱子;你说上句,他准能接住下句。
这时候的共同语言,其实是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历。
还有一种共同语言,也许可以叫做“价值观”,表现为共同的追求,或曰志趣。
据李硕考证,孔子与他的夫人好像没有共同语言。其夫人有可能是颜家庄的村姑,而且还可能是文盲,无法理解孔子的远大理想,终于过不到一起,被休掉了。史书上叫“出妻”。
这个怪不得孔子。夫妻二人聊天,讲从前周礼如何如何,周王吃饭用几只鼎,诸侯用几只鼎。孔子在那儿一个劲曰,曰了半天,夫人睡着了,正打鼾。
孔子很生气,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大抵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