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山的杨梅一熟,苏州便悄然入了梅。从周日那天起,雨就再也没有停过。淅淅沥沥,绵绵密密,像是谁在天上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整个城市缝进了一幅湿漉漉的水墨里。
清晨推窗,空气里满是潮润的青草味,夹杂着杨梅酸甜的气息,从远处隐隐飘来。雨丝落在瓦檐上,顺着黛色的弧线滑落,滴答、滴答,敲打着石板路,也敲打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慵懒。巷口的老人说,梅雨一来,日子就慢了——慢到可以听见青苔爬上墙根的声音,慢到一杯碧螺春能从清晨喝到黄昏。
午后,雨势稍歇,天光微微亮了些。街边的水果摊上,新摘的杨梅堆成小山,紫红紫红的,水灵灵的,看一眼就让人舌底生津。卖杨梅的阿婆用吴侬软语招呼着路人:“阿要尝尝?今朝刚采格,甜来。”买上一篮回家,清水冲过,丢一颗入口,酸中带甜,汁水在齿间迸开,那便是苏州初夏最地道的滋味了。
夜里,雨又密了起来。躺在床上听雨声,忽远忽近,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小夜曲。想起陆游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虽是早春的诗,放在这梅雨季里,竟也格外贴切。只是深巷明朝卖的,怕不是杏花,而是带着雨珠的杨梅了。
梅雨天终会过去,但此刻,且让这雨再下一阵吧。
毕竟,这才是江南的初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