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冀南大地的一个小县城里,天色阴沉,小北风带着雪屑子直往人的脖子里钻,地上的白毛雪被风刮着,像长了腿一样一溜一溜地飞跑,街道两旁路沿砖下小雪已经堆了厚厚地一层。天气预报里报着这几天将有寒潮来临,最高气温零下3度,到了夜里,最低气温将达到零下11度,这是独属于北方四九的天气。
恰逢周末,本该热闹的县城,因为天气的原因,大街上行人少了许多,时不时有辆汽车屁股后面突突着白烟疾驰而过。在这样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如果没有什么紧要事,人们宁愿一整天足不出户。南苑小区门口,几个乡下来城里卖菜的小贩儿,厚厚的棉帽护着脑门,褪色的军大氅上已经蒙了一层浅浅的白,三轮车上用破单子盖着的大白菜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原本白嫩散着热气的豆腐已经结了冰碴。这么冷的天,当城里的市民们在暖气屋里穿着单衣活动时,他们却依然瑟瑟缩缩地守在寒冷里,对小区里和街道上过往的行人翘首以盼,也许下一个行人就回成为他的顾客,会买走他的一棵两棵白菜,也算不白出来一趟。老话说的好,活人难、难活人,要不是为了那几两碎银,谁会甘愿把自己扔在这冻死人的寒风里。
比起那些寒风里的小贩,赵刚的难处更加揪心。此刻,他正急匆匆地走出南苑小区,风雪打在脸上,他也无暇顾及,因为匆忙,出门时连保暖裤也没来得及穿,上身大袄和下衣里只穿着贴身的秋衣秋裤,刚出屋下楼时还没啥感觉,这时走在大街上,凉风一灌,不自觉地浑身发抖。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担心、无助、更有腾腾燃烧、不可遏止的怒火。就在刚刚,接到老母亲打来的电话,原来,老父亲带着母亲去东李庄看病,三轮停在路边,一个骑车过路的老太太不小心蹭到了三轮摔了,人家非吵着要去医院拍片子检查。父亲这会已经跟着人家去医院了。母亲虽然没说多少话,但是赵刚能听出电话那头母亲的焦急和担忧。
“爹,这会儿在哪儿呢?啥情况?”挂断母亲的电话,赵刚随即给父亲通了电话。
“没事,咱车在路边停着没动,她们蹭住咱了,把咱三轮的镜子碰掉了,这会儿在她们县城的医院里等着拍片呢,还没轮上呢,没事,没事。”比起母亲,将近70的父亲毕竟是经过事的人,言语里说的很轻松。但是赵刚明白,遇到这样的倒霉事,谁心里都腻歪,要是碰到讹人的主,更是有理说不清,父亲只是不想让自己担惊受怕罢了。
东李庄是隔壁县的一个农村,距离赵刚老家大约20多里地,赵刚老母亲一直有咳嗽的老毛病,一到冬天就咳嗽不停,按他老母亲的描述,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两眼直流泪。县城的医院也去看过,拍片子、拿药,中药西药吃了一堆,都不管用,听村里人说外县东李庄有个村医专治这个毛病,也是没了办法,病急乱投医,谁知道去了一两趟吃过药,病情慢慢稳了下来。这不这两天天一冷,老毛病又犯了,又去拿药,谁料碰上这档子倒霉事。
父亲这会跟着人家去医院里拍片子检查,剩下母亲一个人还在东李庄,这么冷的天,再加上母亲没经过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咋能不让人担心。母亲一般没啥紧事一般不会给孩子打电话,尤其是赵刚,她知道儿媳的脾气,赵刚在家很受气,今天也是没了办法。
东李庄距离赵刚老家20多里,距离赵刚所在的县城大约50里的样子,如果在县里,骑个电车就能赶到,可这破天,50多里的路程,骑电车去不说电能不能顶得到,就算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老婆,家里出点紧事,你开车送我一段吧”,赵刚小心翼翼地征求妻子李云的意见。
“一有事就给你打电话,碍你啥事,咋不让你家老二去。”李云冷冷地、恶恶地说道。随手又在旁边的儿子头上扇了两巴掌,无辜中招的儿子委屈地眼泪直流。
李云的反映早在赵刚的预料之中,以李云的性格,只要赵刚跟老家、跟父母有半点关系的,她都是百分百反对。想着昨天,老父亲才从20里地外的老家骑车跑到县城,给送来些自家地里的菜,当时看着李云态度还行,谁知刚过一天,态度就180度大翻转。面对胡搅蛮缠、不通情理的妻子,赵刚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窜出来。可一会儿要用车,钥匙又不在自己手里。赵刚还是把怒火压在了心里,依旧好言相求。谁知李云依旧不依不饶,翻出一件件过往的旧账给他掰扯,家里老人偏心,卖地分钱不均了,生孩子时老人不来照顾了、买房时家里拿钱少了......结婚十几年的旧事一件件拿出来晒晒,一切都是家人的不对、都是别人欠她的,真是应了那句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都是有罪的。
赵刚对这个胡搅蛮缠、不通情理、自私自利的妻子在心里是凉透了。十几年在这个家里他大气不敢出,工资上交,应酬请示,走到哪都要拍照留证,还要受着时不时来的嘲讽、无端的辱骂。想着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供自己读书,才有了今天,而自己除了让父母丢人、伤心,却没给家里回报过半点,特别是在家人有事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无能为力,连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都不能,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神经病”,此时赵刚已经懒得多说一句话,便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十几年的婚姻,他早已看透了李云的人品和性格,自私、任性,一个发起疯来连自己亲娘都敢干仗的人,你还能指望她改变,简直是笑话!在他看来,道理是给懂理的人讲的,对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白费口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