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烽烟——内庭争斗（014）
话说公元189年7月的洛阳城，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大将军（全军总司令）何进蹲在自家后院的葡萄架下，手里攥着袁绍刚递上来的密信，汗珠子啪嗒啪嗒往竹简上砸。这位屠户出身的外戚大佬，此刻活像被架在火堆上的烤全羊——前脚刚把妹妹何太后捧上垂帘听政的宝座，后脚就发现自己掉进了宦官们织了三十年的蜘蛛网。
“大将军！”袁绍风风火火闯进来，腰间佩剑撞得玉带叮当响，“您还搁这儿乘凉呢？张让那帮阉人可把您家祖上三代的糗事都编排成段子了！”这位豪门公子哥儿急得直跺脚，活像被抢了糖葫芦的熊孩子。
袁绍又劝说何进道：“先前窦武想要干掉宦官却反遭杀害，就是由于走漏风声；五营的兵士本来都害怕宦官，而窦氏偏要任用他们对付宦官，结果自己先领了盒饭。如今大将军兄弟共同统领精锐部队，部下将吏都乐于效命，局势尽在掌控，这正是上天赐予的良机。大将军应当为天下除害啊！”
何进便进宫禀告太后，请求把中常侍（皇帝机要秘书）全部下课，用新人填补空缺。太后不答应，说：“宦官统领宫禁，从古至今都是汉家制度，怎么说废除就废除呢？况且先帝刚刚过世，我怎能抛头露面与外面哪些士男人共议政事！”何进不敢违抗太后旨意，只想干掉那些为所欲为的领头宦官。
袁绍认为宦官亲近皇帝，掌管诏令出入，若不全部铲除，日后必成祸患。而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弟弟何苗多次接受宦官们的好处，听说何进要诛杀宦官，三番五次在太后面前替宦官们说话；还造谣说：“大将军一心想杀掉皇帝身边近臣，是不是想独揽大权威胁江山社稷？”太后果然产生疑虑。何进作为刚刚上位不久的朝廷高官，向来害怕宦官，虽然表面想博得除奸美名，内心却优柔寡断，因此事情久拖不决。
袁绍这官二代，典型的志大才疏，出了个天底下最烂的馊主意，他建议征召四方猛将豪杰，让他们率兵进京威逼太后；何进这草包居然一拍即合，同意了这烂主意；身边秘书陈琳实在看不下去，就在一旁劝道：“如今大将军总揽朝政大权，又军权在握，行事如龙腾虎步，全凭心意，本该速发雷霆之威，当机立断，正好顺应天意民心。为什么要放弃手中利器，另寻外援，大军聚集时，强者称雄，这正是倒持兵器，授人以柄，不但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根源！”何进这猪脑袋哪里听得进。
典军校尉曹操听说后笑道：“宦官制度，古今都存在，但君主不该给予他们太大的权势和恩宠，这才酿成今日之祸。既然要治罪，只需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可以搞定，何必大张旗鼓征召外兵？想要全部诛杀，事情必定泄露，我看他们必败无疑。”
此时皇宫西园的荷花池边，太监们正围作一团。张让捏着兰花指往池里撒鱼食，阴恻恻笑道：“何屠户想学窦武？当年窦大将军的脑壳还在北寺狱的墙头挂着呢！”赵忠往嘴里丢了颗冰镇葡萄：“听说他妹子收了我们三千金就开始装聋作哑了？”一群老太监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惊得池中锦鲤四散奔逃。
这场权力的猫鼠游戏越玩越刺激。何进这边刚派王匡回泰山老家招兵，那边何苗就把消息透给了赵忠；袁绍在尚书台摔竹简骂街时，郭胜正往何太后宫里送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整个洛阳城就跟烧开的火锅似的，咕嘟咕嘟冒着权谋的泡泡。
听说何大将军准备召董卓率兵进京城。侍御史（高级监察官员）郑泰，尚书（部长级行政官员）卢植都来极力劝阻。认为董卓这个家伙“贪婪残暴，野心膨胀，做事没有底线，就像一头饿虎，一旦大权在手，必定危害朝廷。”可是何进就是听不进去。郑泰很失望，于是弃官离去，临走对荀攸说：“何进这个人没办法辅佐啊。难成大气！”
最绝的是董卓这老油条。接到征召令时他正在河东郡（今山西运城一带）啃羊腿，油腻腻的手往诏书上一拍：“嘿！老子等的就是这天！”。转头就让女婿牛辅带着西凉铁骑立即出发，星夜兼程直奔洛阳，还不忘上书朝廷，严厉谴责张让等宦官罪行，表示要义不容辞，替朝廷清除奸邪。
董卓到达渑池（今河南三门峡市渑池县）时，何进又开始犹豫，派谏议大夫（朝廷主要言官）种邵宣读诏令阻止他进京。董卓不接受诏令，继续进军到河南尹（京城洛阳周边中央直辖区域）；种邵一边出城迎接慰劳，一边劝说他退兵。董卓怀疑有变故，命令士兵持兵器威胁种邵。种邵大怒：“我有皇命在身，看谁敢造反！”，士兵们都四散退避。于是上前当面斥责董卓；董卓理屈词穷，只好退军到夕阳亭（洛阳西行第一亭）。
八月初的某个深夜，南宫嘉德殿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巨响。何太后把翡翠簪子往地上一掼：“哥你是不是疯了？调外兵来吓唬自家人？”何进跪在殿下直冒冷汗，心想这妹子收了宦官多少好处，连亲哥都要卖。窗外雷声轰隆，一道闪电劈亮殿前“永享天禄”的匾额，照得何进脸色惨白。
九月中旬，局势彻底失控。丁原的并州（今山西太原市及周边地区）军在孟津（今洛阳市孟津区）放火，火光把洛河照得跟白天似的，宣称要诛杀宦官；董卓驻军夕阳亭天天开烧烤派对，烤全羊的香味都能飘进北宫；洛阳百姓集体进入吃瓜模式，茶楼说书人连夜赶制《大将军智斗十常侍》的话本。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康乃翁文史之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