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情绪低落时,我们家就吃卵铺,特别开心时也会吃卵铺。孩子和他爸是不知道原因的。是因为卵铺好吃?让人情绪好能提神?那不见得。尽管我吃的津津有味,他们除非桌子上没有荤菜,是不会下筷的。
或许这是我对母亲的执念吧!每每内心压抑时,开心极了时,我就会检查家里有没有鸡蛋,没有就马上去买。拿两三个放在灶旁,等待饭点的到来。
卵铺是什么?顾名思义,有卵,卵并不名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小时候家贫,肉是少见的,卵也是拿去卖掉的多。每每过节或者有客人来时,母亲才会做一份卵铺多一个菜。一份辣椒炒卵铺,在那时算是敬客的。平常孩子们想吃卵铺,母亲也会铺几张。虽然也有韧劲,口感爽滑,但却没有来客时的那个鲜美。弟弟妹妹就会说妈妈今天没做好,不好吃。我大些知道里面没有卵,但我会默默的多吃一点,母亲总是会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我不挑食,啥都爱吃,好养。到了后来家里条件好一些了,卵不卖了,留着自家吃。卵铺的吃法花样就多起来了,有时用辣椒炒的火辣辣的,有时用蒜苗加点辣椒面,香喷喷的。有酸菜时用酸菜炒,酸爽滑嫩。吃的次数多了,母亲也会做一份葱花卵铺汤,让我们当晚餐吃,我们吃得欢畅淋漓。
母亲做卵铺格外好吃,到别人家也吃过,却没有母亲做的鲜美,要么辣,要么蒜香,手感重的有味精的腻感。母亲做卵铺,打半碗红薯粉,一个或者两个鸡蛋放入适量的水,不搅动,静置一会儿,轻轻一搅就好了。我心比较急,下水就搅,往往会有颗粒,而且淀粉的惰性让我很难搅动。母亲把锅烧热,倒少许油,用湿的竹锅刷,把油均匀的刷在锅的四周,碗沿着锅边快速走一圈,能听到很响的“滋啦”一声,再把流到锅底的用锅铲背面往上勾均匀。一大个薄薄的卵铺就铺好了。这个时候火一定不能旺,看着它从锅边慢慢浮起,只见母亲用手一提一甩,就给他翻了个面。一阵很小的吱吱声后,再把它提起,铺到菜板上,摊开晾凉。卷起来切成一寸宽的长条,再切块。 有时候母亲会把它切成正方形,有时候切成菱形,烧汤时一般都是切成细长条的。
母亲做卵铺不放味精,只放极少量的酱油,提色。根据现有食材,它会把或蒜苗或辣椒切成均匀的菱形。生姜,葱切碎。这些每个做这道菜的妈妈都会放。但母亲却会放入用她的话说这道菜的灵魂配料——橘子皮。橘子皮也是有讲究的,普通的橘子皮不好吃,有点苦味。要放那种晒干了的常山橘橘子皮,此橘个头不大,皮超级薄,果肉很酸,不吃酸的人是难以入口的。橘子皮放进去,整个菜味道香气四溢,口感瞬间提升。
吃这道菜也是有讲究的,得趁热吃,又香又辣又爽滑。冷了就没有那么香了,辣味会感觉很木。橘子皮的香味只有在吃到橘子皮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味儿。
以前不开心,我会回娘家,要求母亲做这道菜给我。母亲老说我傻,香喷喷的鸡鸭鱼肉不吃,总是爱吃别人不吃的东西。只有我知道,这道菜不管用什么方法做,只要是母亲做的,没有我不喜欢的。
现在母亲走了。想她时,郁闷时,开心时我也会自己做。可是逊色多了,不是摊得太厚就是太薄,薄得没忍劲,就算能摊到跟母亲差不多的厚度,也不是那个口感,我也不明白原因。做出来的味儿也有很大的差别,虽然我也会加入橘子皮,但这皮非那皮,总有一点苦涩感。尽管不是那么好吃,但我会坚持吃到我老得不会做了。
我想念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