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这么久的烟火,才能渗透光阴
要这么深的冬,才能凝住盐霜的沉默
柏枝,铁钩,竹架,油亮的腊肉
这些悬垂的事物
熟悉又陌生
一檐冰凌冷,有呛出的眼泪
半屋熏烟暖,有说破往事的呼吸
熏花椒,熏橘皮,熏米糠
熏逐渐飘散的人气
熏彼此疏离的方言
风干的季节,暗藏刀锋
咸香的乡愁,结出琥珀
注:冬藏的琥珀。有些岁月,需要烟火来渗透,有些沉默,需要整整一个冬天来凝成盐霜。回想年关将近,家家檐下悬垂起那幅熟悉的风景:黝黑的铁钩,泛黄的竹架,沉甸甸、油亮亮的,是腊肉。它们静静挂着,像时光本身有了形状,熟悉里透着一种静默的陌生。
熏棚里,是另一个世界。檐下冰棱刺骨,冷得呛出人眼泪;棚内烟雾缭绕,暖得让人敞开肺腑,说些平日里不会说的旧事。这冷与暖的交界处,便是生活的全部质地。柏枝、花椒、橘皮、米糠,各色香气被慢火逼出来,丝丝缕缕,钻进肉的每一丝肌理。它们熏的,又何止是肉呢?熏的是一年将尽时,那日渐飘散的、名为“人气”的东西;熏的也是天南地北归来,却彼此有些生疏了的、带着不同口音的方言。
这仿佛是一场庄重的“冬藏”。时间在此被风干,记忆被抹上盐,最后挂进烟火的深处,接受漫长的炙烤与凝视。当一切完成,它便不再是普通的肉食。它变得致密,坚韧,泛着深沉的、类似木质或皮革的光泽。那是一种能咀嚼的乡愁,是咸的,是硬的,是带着烟熏火燎的暖褐色。乡愁被封存成了一块“琥珀”,内里凝结的,是一整个季节的阳光、风霜、人语与烟火。

雪峰曦客.心光所至.云壑尽染晨晖。
2026.1.19夜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