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剑之6:胜邪剑

这把是湛卢。

这把是纯钧。

这把是胜……邪……

当冶夫把第三把剑用布帛包住从炉仲取出来的时候,欧冶子忽然一声暴喝:"别动!"

但已经晚了,布帛已经被血色染红,冶夫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切断。

说时迟那时快,欧冶子飞快地捡起来那根手指,趁着血还热的时候给冶铁的师傅包包好,然后缠上了几圈。

“幸好胜邪足够快,要是别的剑消掉了,就算按上也长不上了”。欧冶子庆幸道。

冶铁的师傅疼得直冒冷汗:"别的剑,打了一辈子剑,没有见过这么邪乎的?!"

自从成为剑的那天起,胜邪但凡现出剑的真身,那怕仅仅是观瞻,每次必有事故发生。

“人家一把剑,都是防身伤人,但是你这把剑,你这把剑都是只伤自己,有什么用?还不如毁了。"从成为剑的那天起,胜邪就被剑庐里众人七嘴八舌议论。

但是欧冶子小心翼翼为它套上早就准备好的剑鞘,再用柔和的布帛把剑鞘也包好,把它跟湛卢与纯钧并排放好,动作轻柔,如同捧着人间至宝。

薛烛进来帮忙,看着师傅的动作,叹息,就算胜邪至邪,那也是师傅心血凝聚,耗费了无数神思打造出来的。销毁?当世上的宝剑得来那么容易吗?更何况这么硬的寒铁,那里是那么容易毁的?

薛烛寒如九天寒星的明眸凝视着那把犹如凝聚着九天飞雪的寒剑,半晌对着众人叮嘱一般的说:"胜邪至邪……非至圣不能伏之。"

剑庐的冶夫们和樵夫们对着薛烛不屑:"说句人话能死吗?"

薛烛哈哈一笑,说人话:"大家想玩刀枪剑戟啥的呢,就找别的玩,这把,没事别惹它。"

很多年过去了,剑庐也有几个不怕死的碰过胜邪,但无一例外非死即伤。

薛烛口中那个可以碰胜邪的至圣始终没有出现。一直到它跟湛卢宝剑和纯钧宝剑一起被送进了吴王的宫殿。

“但愿大王是可以佩戴胜邪的至圣之人!”这样的议论都没有落音就听胜邪的新主人吴王僚已经被刺杀了,就连杀手都有名有姓的,叫做专诸。

“大王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天佩戴着胜邪啊!”人们叹着气,再次祈祷,但愿它的新主人吴王阖闾运气好一些。

但凡看到胜邪的人,都会很自然的产生佩戴的欲望。

那把剑看起来是如此适合佩戴,它并不像湛卢那么黑,像一根碳做的棍子一样,很难配衣裳。

他也不像纯钧那么重,戴一天能把人累死。

其中,有几位很是得吴王阖闾宠爱的臣子也讨过胜邪,但无一例外都有乖乖还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人没有主动还回来,那是一位吴国的将军,他战死了。

吴王阖闾在把剑阁里所有的剑都佩戴了一遍之后,也忍不住想佩戴一下胜邪,哪怕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是至圣之人。

当然,首先引起来了一阵惊呼。但接下来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也许是巧合吧。总之吴王阖闾佩戴胜邪的第一天马惊了,第二天换了温顺的马但是车毁了,第三天他饶有兴致的观看孙武练女兵,结果,结果就是自己的爱妃被孙武处斩了,他拔剑在手,也只是拔剑在手而已,能做什么呢?

谁知道再带下去会发生什么呢?反正,孙武练女兵的第二天,吴王阖闾也不再佩戴胜邪了。

胜邪就这样一直以一把宝剑的名誉摆在吴王的剑阁,一次一次,进进出出,随着时间的流逝,动它念头的人越来越来少,以致于让人怀疑,这个天下到底能佩戴胜邪的至圣可能是不会出现了。

阖闾城造好了!

扁诸的刀剑造好了!

射棚造好了!

战船造好了!

吴国的士兵选出来了!

伍子胥,你可以做吴军的统帅了!

"不,我更适合做行人。“

阖闾彻底懵了:"这些全部都是你做的,都是你的主意,你不做统帅,谁来做?"

伍子胥:"孙武!他更适合。"

阖闾认真搜索了一下,确认大脑里绝对没有这个人,才问:"孙武……是谁?"

伍子胥忍不住吐血:"大王啊大王,可怜我跟你推荐了七遍了啊,不是一遍,是七遍啊,你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有记住吗?"

“孙武,就是那个志在为将,却连战场规则都背不出来的那个人吗?”

“是啊,就是瞎胡闹嘛。可怜孙家世代为将啊,这下是没有传人了?"

“孙武,你志在为将,真的就背不出战场规则吗?。”

“不是吧?孙武,孙长卿,你不是志在为将吗?你至少要熟悉战场规则吗?你不是连一条战场规则都背不出来吧?”这样的声音整天围绕在一个叫孙武的年轻人周围。

终于,有一天,孙武终于回答:“平民和奴隶不得参战,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得在险要处狙击,不鼓不成列,不重伤,不逐北,不伤二毛……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一条一条背诵着作战规则的孙武,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孙武,孙长卿,你,你全会呀?你真会啊?!"

孙武看着几乎惊呆的众人,接下来说的话才把人吓死:"我想说得是,这些全是废话,只有傻瓜才会遵守这些规则。"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觉得孙武疯了。

"孙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战场上那些规矩都不需要遵守,难道自古以来“不擒二毛”"退避三舍"这样的规矩都不需要遵守吗?"

“如果所有人都那么良善,那么守规矩的话,根本就不至于落到要打仗的地步,既然都已经要打仗了,还守那么多破规矩做什么?打仗,打赢为准。”年轻的孙武在一片嘲笑里坚定说出自己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为他带来的只有嘲讽。

"胡说。"

"听,听啊,孙武那个家伙,又在胡说。"

"打仗哪有他那样子打的,亏他还出生于将军世家。"

"除了胡说八道,啥也不懂。"

"齐国是大国,永远不会用你这样的人做将军。"

"是啊,是啊,谁会真用孙武那样的人打仗?"

一直到孙武离开齐国的时候,周围都是否定和嘲讽。

只有他自己坚信:"战场上见生死相搏,国家存亡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同意我说的是至理名言。"

年轻的孙武是在所有人的嘲笑中离开的,他离开是因为他要为他的兵法找一个舞台,虽然那时候他的兵法还被成为邪说。

酒楼,伍子胥照例请孙武喝酒。

孙武:"伍子胥,你自己说被你的眼光看上的人,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反正对我来说,给吴王练兵,也不比对付你更难,我答应你了,走啊,领我去见吴王啊。"

伍子胥:"长卿,你知道专诸和要离的结局吧?"

孙武:"知道。"

伍子胥:"那你还敢帮我?"

孙武:"说不定我比他们运气好。"

伍子胥的目光就在这是笼上一层雾气:"别跟我提运气,在我当年是伍家二公子的时候,运气可好得全楚国都知道。"

孙武:"好,不谈运气,但你看上得那些人人虽死了,但事成了,不算糟糕了。做人嘛,也不能太贪心。"

伍子胥不再说话,只是喝酒。

孙武看他喝到第三杯,笑着说:"说吧,吴王这次是怎么拒绝的?"

伍子胥生生把一瓮酒都倒进肚子里,才艰难开口:"长卿,对不起,不管我如何举荐,吴王始终不肯用你为将。"

孙武点点头:"拒绝那么多次那位吴王还能找出来拒绝的言辞也是难得,我很好奇他这次是怎么拒绝你的。"

伍子胥艰难开口:"他说,吴王说,让你先练女兵。"

孙武呵呵一笑,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琼浆,问:"吴王是被你缠得多没办法,竟然能想出来让我练女兵的主意……那就练女兵好了。"

这一次轮到伍子胥目瞪口呆,喝进去的酒变成了……冷汗。

一直到走在去校场的路上,一向果敢的伍子胥还在后边跟着说啊说:"长卿,算了,那些宫娥,那些莺莺燕燕是不可能练成兵的,她们要能练成兵,撒豆成兵都能信了……"

孙武头也不回扔过去一句话:"练兵重要的是兵吗?重要的是要看谁练。"

“长卿,你听我说,算了,你还是走吧,我去跟吴王回话,说到底,覆楚,是我自己要报的仇,我不该拉上你的。"

孙武闻言,骤然停步,认真说明:"伍子胥你要怎样,我不管,而我,我要重新定义兵法,我要告诉天下,告诉后人,战争是怎么一回事,你,也别想拦着我。"

就在伍子胥发愣的瞬间,一阵脂粉气迎面而来,几乎能把人熏晕了。那是吴王宫里的嘻嘻哈哈跑出来的妃嫔,孙武要练练的“兵”。

伍子胥无比同情的看着走进一阵香雾中的孙武,默默祈祷:"但愿长卿不会被熏晕。"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妙。在那些宫娥们如弱柳扶风一般摇曳生姿的出来,当她们叽叽喳喳议论着这位姓孙的年轻将军比伍行人还要帅一点的时候。在吴王阖闾还兴致勃勃等着看孙武笑话的时候。

伍子胥是第一个感觉到要出事的人。他不再管孙武,他管不了,他跑去跟吴王阖闾说“算了,不用孙武没关系的,大不了我自己去打仗就好了,对于打仗,我也不是全然不懂的”。而吴王显然没有明白伍子胥为什么会急得出一头汗。

一直到孙武三令五申依然只有伍子胥一个人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直到孙武吐出这样一句话:"……拉出去斩!"

吴王这才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他站起来来狂喊:"别别别……"

但那两名爱妃被拉出去的时候是两位美人儿,不过一刻钟,尸首分离。整个校场都安静下来,凝重如罩了一层寒霜。

孙武看着所有人,慢慢说到:"战场之上,活着的只有战士,既然是战士,就要按军法从事。"

在吴王还是公子光的时候,他是将领,他领过兵,打过仗,他知道战场什么样,军令什么样。他不得不承认孙武是对的。

他看着队形整齐的宫娥,那一刻他觉得别说是人,但凡是活物,这个人都能练成兵!

不,阖闾忽然反应过来,他不仅仅是练女兵,他也是在试探自己这个王。他想看看是否有一代雄主的资质。

想到这里,阖闾根本就顾不上失去美人儿的心痛,立即宣布拜孙武为将。

他用这种姿态证明,自己才不是只能伴随美人歌舞的君王,自己的志向是与强大的楚争霸中原!

血染的晚霞之下,伍子胥看着孙武从序列分明戈矛整齐的女兵队列走出,一把拉住他:“长卿,你吓死我!如果吴王一时气急,要处死你,我拦都来不及。"

“我赌他不会。孙武云淡风轻看着好友:"伍子胥,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可是要找楚王报仇的人,楚国可是大国,我不信你选君王的眼光这么差。"

伍子胥就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发现孙武更像一个赌徒。

“要我说孙武可不像个将军,他倒像个账房先生,天天在那里计算啊计算啊。一辆革车配10个伙夫,5个保管员,5个马夫,5个士卒管砍柴打水,一辆车共25人。一千两革车就两万五千人。车上配甲士三人,步卒72人……念经一样,念得人头疼。”

“要我说他像一个图人,看呀看,他对道路的熟悉胜过渔人胜过樵夫,制作的图又快又好又准确。”

“要我说孙武更像一个农夫,他上一次还帮一个路边的农夫除草呢,他除得比那位农夫还快……

“要我说,他就是一位书生,他之乎者也起来,跟那些学宫里的夫子一样是文绉绉的。”

“孙武,他太不像个将军了。”这是见到孙武的人统一的结论。

“难怪大王不肯让他为将,这不是实在跟伍行人没法交代了吗?毕竟伍大人那都不是三番五次,那是推荐了七次啊,更何况女兵也练了,实在找不到理由了。”这是吴国大多数人对吴王拜孙武为将的理解。

当孙武走向吴国军队的时候,大家都很迷茫,能指望书生一样,文士一样,农夫一样,图人一样,账房先生一样的孙武对吴国的军队做什么呢?

"他不会被吓到吧?"大家都这么说。

那位从齐国来的齐人孙武只怕还没见过水军没见过战船吧。更不用说吴国的水军。

江南之地,江河纵横,民以船为车,以楫为马,习于水斗,往来如风,所以吴国的水军,天下闻名。

当吴军站在孙武面前的时候,他们无比自豪,他们根本不相信这般完备的吴军,这位吴国新任的将军能说出什么来。

面对如此完备的吴军,孙武显然很不满意,他一句话就把吴国的将军们问得无话可说,他问:"难道吴只精与水战吗?难道我们的敌人都在水上吗?"

面对天下第一精良的吴国水军,孙武显然认为精于水战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孙武重新练兵。他与伍子胥昼夜参详,根据中原的车战战法,结合水战特点,根据吴军的特点,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海军陆战队编制。

三月之后,这只军队成了水陆两栖。

当吴王来观看的时候,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国大翼之上,一位将军霹雳一般都声音介绍:这是吴国大翼,相当于战车之中的重车,主要负责运输和防御;

小翼上的将军报告:这是小翼相当于轻车,主要负责进攻和追击;

突冒上的将军介绍:这是突冒相当于冲车,主要负责突击和侦查;

层层叠叠,高大的楼船上的将军介绍:这是楼船也叫楼车,是负责指挥的旗舰;

桥船的将军介绍:这是桥船则,犹如骠骑,主要负责掩护。

在吴王的叹为观止里,孙武说:"是时候把扁诸的宝剑配给他们了。"扁诸的兵工厂里,干将莫邪炼制的宝剑则成了这支军队最有效的杀伤性武器。

吴王命令:"打开剑阁,是时候为孙将军配一把宝剑了!"

看到孙武从剑阁里出来,伍子胥盯着他选的佩剑一直看,一直看,看得孙武忍不住问:"这把剑有什么问题吗?"

“剑阁里那么多剑,是谁建议你选这把的?”伍子胥问。

“我自己。”

“剑阁里那么多剑,你是怎么想到选这把的呢?”

“觉得他好配衣服,配铠甲可以,配布衣绮罗绸缎都行,很少有剑这么容易配衣服。”孙武说。

“那你就不想想那么多年它怎么一直在剑阁没有被人选走呢?”

孙武一笑:"可能就是为了等我吧。"

伍子胥口才明明不错的,这时真是无语了。他等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跟孙武说:"胜邪,听说过吧,就是它。它从出炉到现在,遇到这把剑的人非死即伤。"

孙武恍然大悟:"竟然是胜邪。"

他抽出剑,在明亮的日光下深情凝视犹如九天霜雪一般灿然生辉寒意彻骨的剑身,看得几乎物我两忘。

伍子胥拍拍他:"再去一趟剑阁,换一把吧。战场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好歹换一把吉利点的剑吧。"

“不,我相信这把就是一把绝世宝剑,就像我相信我的兵法是兵家至理,不是歪理,不是胡言。就算这把剑是天下至邪,就算被它所伤,这把也是我的剑。”

于是伍子胥吃惊的看着看孙武拿剑舞了几下,还挽出来几个潇洒的剑花,最后还剑入鞘,悬在腰间。整个过程就像自己拿着七星龙渊一样的流畅自然,没有一点点要出意外的样子。

这把从出炉起出鞘就让人非死即伤的宝剑,第一次被一只手好好的抽出来,又好好的还剑入鞘,什么也没有发生,剑的主人第一次安然无恙。

胜邪第一次被一个人好好的配在身上,那个人不是好好的佩了一天,而是一生,那个人被后世尊为兵圣。

胜邪至邪,非至圣不能伏之。

相剑师薛烛是实言相告,并非笑谈。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郑庄公、吴越二王的活跃时间分别在春秋时期一头一尾,以此来给《西周之春秋》篇结尾,想来也是极好。 罗小妞,我从你熟悉...
    卿疯阅读 1,640评论 1 2
  • 一 “铁匠!铁匠!你有种给我出来,你看你给我打的什么菜刀,砍了一下骨头就卷刃了!” 剑庐的外边,赵老汉已经骂了三天...
    影掠浮光阅读 94评论 0 6
  • 夺取王位一年。一日,吴王阖闾闷闷不乐,无心上朝。 青衣人拜道:“不知大王为何心神不快?” 吴王阖闾道:“子胥不必多...
    南柯太瘦阅读 3,996评论 0 1
  • 一铸剑 “咔嚓”一声,又断了,这是一把新出炉的吴钩。 “哎!”年轻的干将站在火炉旁叹气,拿着半支残了的吴钩,认命一...
    影掠浮光阅读 141评论 2 2
  • 一 "剑庐好歹也有几个人,难道眼眶里都没有长眼珠吗?难怪那么多年了都还只是太湖旁边的一个铺子,那么好的剑,送给王僚...
    影掠浮光阅读 157评论 2 5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