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子深处有家“福源杂货”,门脸窄小,货架上摆着酱油、火柴、蜡烛、针线、学生作业本,样样便宜,样样齐全。店主老孙七十出头,背微驼,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整日坐在柜台后,用算盘记账,从不用计算器。
他的店里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谁买东西,只要付了钱,他总会悄悄在纸袋里多塞一小包水果糖——玻璃纸裹着,橘子味或草莓味,五分钱一包,却从不收钱。
孩子高兴地喊:“孙爷爷又送糖啦!”
大人则笑:“您这生意怎么做?”
老孙只摆摆手:“糖甜,日子就苦不了。”
其实,这习惯源于一场沉默的童年。1954年,他八岁,父亲病逝,家中断粮。有天他饿得蹲在杂货铺门口,老板娘没说话,只递来一包糖,转身挂起“今日歇业”的牌子。后来他才知道,那家店当天本要进货,可老板娘把最后一点钱换成了米,救了他一家。
自那以后,老孙立誓:只要我开店,就让每个走出这扇门的人,嘴里含着一点甜。
渐渐地,街坊们都懂了这“多余一包糖”的深意:
高中生考砸了试,低头进店买笔,出来时摸到糖,眼泪掉在玻璃纸上;
独居老人来买盐,他多放两包,“甜一甜,夜里不冷”;
连流浪汉用捡来的硬币换火柴,他也塞糖,“火能暖手,糖能暖心”。
最动人的是去年冬天,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送来一盒手工糖果,每颗都包着彩纸,写着“谢谢孙爷爷”。她是当年那个常来蹭糖的单亲女孩,如今成了小学老师。“您给的糖,”她说,“让我相信世界还有甜头。”
如今,老孙腿脚不便,但每天清晨仍仔细清点糖包。抽屉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模糊:“糖在,希望就在。”
风穿过老巷,糖纸微响。
那多放的一包糖,
不值几文钱,
却总在人心最涩的时候,
轻轻化开一句:
“别怕,
甜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