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边关烽烟起 守将藏异心
大军出了葬龙谷,一路疾驰向北,朔风愈烈,卷着黄沙扑打在将士的甲胄之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沈微与萧寒并骑而行,她一身银红骑装,长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与身旁身着玄色龙纹战甲的天子并肩而立,远远望去,竟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双璧人。
萧寒侧首看她,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风帽:“方才在谷中,你纵身杀敌的模样,让朕险些忘了,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沈微轻笑,抬手轻拍了拍他臂上未干的尘沙:“陛下既敢携我亲征,我便不能只做躲在您身后的妇人。大靖的皇后,既能安朝堂,亦能定沙场。”
话音刚落,前方斥候快马奔回,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启禀陛下!娘娘!前方三十里便是镇北关,守将魏凛已率部在关前等候接驾,只是……”
斥候顿了顿,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萧寒眉峰微蹙。
“镇北关守军士气涣散,军械摆放凌乱,城楼上哨卫松散,不似备战之态,反倒像……像早已得知我军到来,刻意敷衍布置。”
沈微指尖轻轻敲击着马鞍,凤眸微冷。
来了。
上一世,便是这镇北关守将魏凛,暗中私通匈奴,将边关布防图尽数泄露,致使大靖三万精兵在雁回岭被围歼,血流成河。也是从那一战起,匈奴长驱直入,连破三城,百姓流离失所。
这一世,她早已将魏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此人贪财好色,被匈奴左贤王以黄金千两、美女十名收买,表面忠心耿耿,实则是埋在大靖边关最致命的一根毒刺。
萧寒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沉声道:“魏凛镇守边关五年,素来以治军严明著称,怎会如此懈怠?其中必有蹊跷。”
沈微侧眸看向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魏凛不可信。上一世雁回岭惨败,便是因他通敌。”
萧寒身躯一震,看向沈微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他知晓沈微重生归来,洞悉许多未来之事,却不曾想,边关守将竟早已叛敌。
“微儿,你既有先知,为何不早说?”
“早说无用,”沈微摇了摇头,眸色锐利,“魏凛手握边关五万重兵,若贸然拿下,必定军心大乱,匈奴便会趁虚而入。我要的,不是简简单单斩了一个魏凛,而是引蛇出洞,将他与匈奴的联军一网打尽,永绝边关之患。”
萧寒望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消散。
他信她,如同信这天地日月。
“一切听你安排。”
短短六字,是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多时,巍峨的镇北关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门大开,守将魏凛一身铠甲,率领数十名副将躬身相迎,姿态恭敬至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忠诚:“臣魏凛,恭迎陛下圣驾,恭迎皇后娘娘凤驾!臣等守边不力,让陛下与娘娘亲赴险地,罪该万死!”
他俯首叩拜,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看上去谦卑无比。
萧寒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声音不怒自威:“魏将军镇守边关辛苦,起来吧。”
“谢陛下!”
魏凛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帝后二人,又迅速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贪婪。
他早已收到匈奴密信,得知帝后亲征,且在葬龙谷遭遇伏击,本以为帝后早已命丧谷底,没料到竟安然无恙抵达边关。
计划生变,他心中虽慌,面上却丝毫不显。
沈微端坐马上,目光淡淡落在魏凛身上,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此人演技,倒是堪比朝堂戏子。
“魏将军,”沈微开口,声音清越,“听闻边关战事吃紧,匈奴屡次犯境,不知镇北关近日布防如何?粮草军械可还充足?”
魏凛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回话:“回娘娘,一切皆备!臣日夜操练守军,匈奴不敢来犯,粮草军械更是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半年之久!”
“哦?”沈微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既是如此,方才斥候来报,说关守军纪松散,哨卫懈怠,莫非是朕的斥候,看错了?”
魏凛脸色瞬间一白,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臣……臣疏于管教!求陛下恕罪!求娘娘恕罪!臣即刻便去整顿军纪,绝不再犯!”
他浑身微颤,看上去惶恐不已,实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皇后,竟如此敏锐?
萧寒冷眼旁观,心中已然确定沈微所言非虚。
这个魏凛,果然有问题。
“罢了,”萧寒挥了挥手,故作不耐,“一路行军疲惫,先入关休整。明日一早,朕要亲自检阅边关守军,魏将军,你最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臣遵旨!臣定当全力以赴!”
魏凛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引路,亲自陪同帝后一行人入关。
进入镇北关城内,街道冷清,百姓寥寥,不少房屋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全然不似一座固若金汤的边关重镇该有的模样。
沈微垂眸,掩去眸中的冷意。
魏凛为了讨好匈奴,早已将城内青壮年强征入军,又克扣粮草军饷,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守军怨声载道。这样的将领,不配镇守大靖边关。
当晚,帝后入驻镇北关将军府。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
魏凛府邸的密室之中,灯火昏暗。
一名身着匈奴服饰的密使,正低声与魏凛交谈:“左贤王有令,帝后既然没死,那便在镇北关内解决。三日后,我匈奴大军会抵达关下,你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取下萧寒与沈微的人头,届时,左贤王封你为镇北王,坐拥边关三城!”
魏凛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狠狠点头:“好!一言为定!三日后深夜,我以火光为号,打开东门,迎接匈奴大军!”
他早已被权位冲昏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家国大义。
密使满意地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的屋顶之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随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内殿。
暗卫跪地,将魏凛与匈奴密使的密谋,尽数禀报给帝后。
沈微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之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连时间地点,都未曾改变。”
萧寒站在她身侧,听完之后,周身杀意凛冽,几乎要将屋内的空气冻结。
“狼子野心!魏凛竟敢叛国通敌,置万千边关将士与百姓于不顾!”
“陛下息怒,”沈微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他既然想死,我们便成全他。三日后的深夜,便是魏凛的死期,也是匈奴联军的葬身之日。”
她起身,走到沙盘之前,玉指指向镇北关东门,声音冷静而清晰:“魏凛会开东门迎敌,我们便将计就计。玄甲轻骑埋伏在东门两侧,待匈奴大军入城一半,立刻封锁城门,断其后路。亲卫营守住城内要道,我率暗卫擒杀魏凛,陛下坐镇中军,收编边关守军,一网打尽!”
一招请君入瓮,狠辣果决,不留丝毫余地。
萧寒望着沙盘前意气风发、智计百出的女子,心中爱意与敬佩交织,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微儿,有你在,此战,大靖必胜。”
窗外,夜色愈浓,杀机暗涌。
一场针对叛国贼与匈奴铁骑的绝杀之局,已然悄然布下。
三日后的镇北关,必将血流成河,也必将,迎来大靖边关真正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