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爷爷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但是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只能由我担任厨子。刚刚他在我正沥干菜篮子里的水时静静地走到了我的旁边,含糊地说了一句:昨天你青菜没炒熟。
我没有回答他,昨天我问了老妈,她说,如果再炒,菜就老了。
可能看着厨艺不佳的我做饭,吃上我做的饭真的是一种煎熬。可最难过的是,他连动手的能力都没有了。
我听人说,人越老就会越幼稚,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去年暑假,他刚得病时,某一天我也做了一餐饭。那时他还能稍微走动一下,也有着掌勺的力气。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夺走了我手上的锅铲,笨拙地铲起了锅里的剩饭。
表弟站在旁边,说了一句:你莫动阚,我们会炒。
爷爷左手拿着的碗里盛着刚打散的鸡蛋液,我可以看见他手指发着颤。“砰”,他把碗重重地丢在了灶台上,滑腻的蛋液浸了他一手。
“你们,你们会个屁!随你们,随你们便!我不管了!做,做出来我也不吃!”他撂下这句话,迈着他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厨房。
我和表弟呆在了原地,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生气了。
后来我想了想才明白,如果我突然从一个家庭里的重要的角色,变为家庭的负担,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急迫感与残酷的现实冲突时,可能真的会让人感到十分无力。
就像我小时候想自己一个人上学,却被老妈抓上车时生闷气一样。
和小时候的我一样,爷爷也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他不喜欢吃新菜品,不论是我做的,还是厨艺不错的表妹做的,亦或是老爸老妈的作品,只要是他没做过给我们吃的,他一概不会动筷子。其中包括我和表妹做的海鲜炒饭,紫菜卷,甚至连饺子馅,他都十分挑剔。
今天中午我做了可乐鸡翅,在收汁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可乐倒的有点多,第一次加的白糖似乎并没有成功地收汁,打开盖子加了一点白糖,不小心加多了。
最后呈现了一盘黑乎乎的,粘腻的,卖相不佳的鸡翅。不过事实上,味道出奇的不错,汁液完美地渗透进了骨肉之间,不生也不老,肉的口感绵密,尝了一个后忍不住再吃。
我想起来,爷爷喜欢吃甜的,不知道这个鸡翅,能不能得到他的青睐。
我去叫他吃饭时,他正坐小马扎上,呆呆地忘着阳台外边儿。
自从他得病后,他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加上他本来就耳背,身边的朋友也慢慢的都离他而去。
我对着他大声的,几乎是吼着说,吃饭了。他呆了半秒钟回过头看了看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坐上桌时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表情中透露的不悦。前半程,他一直默默地夹着桌上的耗油青菜。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做的新菜品。也没有去劝他多吃菜。人到这个年纪,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起身到厨房里盛米饭。当我端着两碗米饭走出厨房时,我看见了他夹起了我的鸡翅。
我迈出厨房的脚步缩了回去,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棕色的鸡翅裹着焦糖般浓稠的汁液,他偏着头,拿一边的牙齿啃着鸡翅的头部,软烂的鸡翅很容易地被咬开,渗出了肉汁,皮上的汁液又浸润了肉,口感反复交叠。
他静静地嗦完了一根鸡翅。我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我坐上桌的时间里,他没有再吃一根鸡翅。
不过我知道,我又多了一道拿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