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正艳。

林夕站在奈何桥边,手中的木勺机械地搅动着锅中的孟婆汤。汤水翻滚,升腾起阵阵白雾,将她的面容映得模糊不清。

这是她来到地府的第三年。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天下着大雨,她推开陆川,自己却被失控的货车撞飞。最后的记忆里,是陆川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他抱着自己逐渐冰冷的身体痛哭的模样。

"姑娘,该添柴火了。"

孟婆的声音将林夕拉回现实。她连忙往灶下添了几根柴火,火苗蹿起,映红了她的脸颊。

"又在想他?"孟婆叹了口气,"都三年了,该放下了。"

林夕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孟婆是为她好,可是放下?谈何容易。她宁愿在这奈何桥边熬汤,也不愿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因为一旦喝了汤,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包括陆川。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新来的魂魄到了。"孟婆站起身,"准备汤碗吧。"

林夕机械地摆好汤碗,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走在鬼差中间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依旧是挺拔的身姿,依旧是清俊的眉眼,只是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

"陆川......"她喃喃出声。

男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夕?"陆川的声音颤抖着,"真的是你?"

林夕手中的汤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想冲过去,却被孟婆拉住了。

"规矩不可破。"孟婆低声说。

陆川却已经挣脱了鬼差的束缚,朝她跑来。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我找了你三年......"他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

林夕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颈间。她这才发现,原来鬼魂也是会流泪的。

"因为我爱你啊。"她轻声说,"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陆川捧起她的脸,"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去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夕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这是一个带着苦涩的吻。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温存。

"该喝汤了。"鬼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陆川却猛地推开林夕,后退几步:"我不喝!"

"由不得你。"鬼差上前要抓他。

"等等!"林夕挡在陆川面前,"求求你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孟婆摇头,"时辰到了,就该上路了。"

陆川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林夕心惊。他转身就往忘川河跑去,纵身一跃。

"不要!"林夕尖叫着扑过去。

忘川河水翻涌,无数冤魂在河中挣扎。陆川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没,但他始终没有呼救,只是死死地盯着岸上的林夕。

"真是个痴情种。"阎王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如此,本王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阎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府回荡,林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她紧紧盯着忘川河中挣扎的陆川,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会永远消失。

"本王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阎王捋着长须,"只要你能完成三个任务,本王就允许你们在一起。"

"什么任务?"林夕毫不犹豫地问。

"第一,三日内收集一千滴未亡人的眼泪。第二,找到三生石上刻着你们名字的那一块。第三......"阎王顿了顿,"取来月老的红线。"

孟婆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

"我愿意!"林夕斩钉截铁地说。

阎王挥了挥手,忘川河水突然分开,陆川被一股力量托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却第一时间看向林夕:"别答应!这些任务......"

"为了你,我愿意尝试。"林夕握住他的手,"就算失败,我也无怨无悔。"

陆川还想说什么,阎王已经开口:"计时开始。"

林夕转身就跑。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

第一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艰难。未亡人的眼泪必须是至亲之人因思念亡者而流下的真情之泪。林夕穿梭在阴阳两界,寻找那些失去挚爱的人。

第一天,她只收集到一百滴眼泪。第二天,她累得几乎站不住脚,却只收集到三百滴。眼看期限将至,她急得直掉眼泪。

"别哭。"陆川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虽然不能直接帮忙,却一直默默守护。

"还差六百滴......"林夕哽咽道。

"去医院的ICU病房。"陆川轻声说,"那里有最真挚的眼泪。"

林夕眼前一亮。她来到医院的ICU病房,果然看到许多家属守在病房外,他们的眼泪中饱含着对亲人的不舍与爱。

当最后一滴眼泪落入瓶中时,正好是第三天的子时。

"第一个任务完成。"阎王的声音响起,"第二个任务开始。"

林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传送到了一片荒芜之地。这里到处都是三生石,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无数名字。

"这要怎么找......"林夕绝望地看着望不到尽头的三生石。

陆川突然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感受我们的缘分。"

林夕照做了。她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暖意,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她。她跟着感觉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前停下。

石头上,赫然刻着"林夕"和"陆川"两个名字。

"第二个任务完成。"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最后一个任务。"

月老的红线,传说中能牵起姻缘的神物。林夕来到月老祠,却发现红线被重重结界保护着。

"让我来。"陆川突然说。

"不行!"林夕拉住他,"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次让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结界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有千万根针在扎着她的魂魄。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红线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袭来。林夕感觉自己的魂魄在消散,她回头看向陆川,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不!"陆川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阎王大人,我愿意用我的转世机会换她平安!"

阎王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你确定?这意味着你将永远留在地府。"

"我确定。"陆川紧紧抱着林夕,"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阎王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一个痴情种。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们。"

他挥了挥手,林夕感觉自己的魂魄重新凝聚。而陆川的身上,则多了一件地府官差的服饰。

"林夕,你可以还阳了。"阎王说,"而陆川,将留在地府任职。你们虽阴阳两隔,却可以永远相守。"

林夕泪流满面,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她握住陆川的手:"等我,我会好好活着,直到百年之后,再来找你。"

陆川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我等你,永远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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