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小不点的故事很久了。
初识小不点,是在2010年大学毕业入临床工作的时候,机缘巧合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血透室,那时候见到的小不点,不到一米四的身高,体重才30多公斤,看着就像十几岁的小孩,怪不得大家都叫她“小不点”呢,后来一看年龄,原来也就比我小一两岁,可那时候的她已经透析5年时间了。
小不点十岁的时候就患上了肾炎,治疗了几年时间效果不好,在十五岁的时候进入了尿毒症期,开始了长时间的透析治疗,小不点家境贫困,父母微薄的收入负担不起她高昂的透析费用,小不点靠着好心人的援助才能一直坚持着透析。
小不点虽然长期受着病痛的折磨,但她却一直有着一颗“孩子心”,对生活有着难以想象的乐观,印象中小不点每次来做透析,都和我们有说有笑的,会跟我们分享生活中发生的点滴趣事,也会因我们的一句“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而开心一整天,仿佛她的生活里没有任何烦恼似的。一直以来,小不点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做透析,家人无暇顾及她,有时候她做完透析血压偏低,也只是在床上休息一会又自己爬起来坐公交车回去。
有一天,小不点来做透析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一个年龄比她大了一倍的男人,当我们还在猜测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小不点很大方地告诉我们,那是她男朋友,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或许小不点的生命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男人,真真切切关心爱护她,于是便爱了,不为他有没有钱,也不为他有没有房子之类的,只为身边多一个人可以聊聊天,做了好吃的饭菜有人可以一起分享,寒冷的夜里可以相互取暖……
小不点自从有了男朋友之后状态越来越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已经做了五六年透析,慢慢地脸色越发红润,体重也蹭蹭地往上涨。我们一直以为她只是长胖了而已,却没想到她竟然怀孕了,我们知道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四五个月了,而小不点,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小小的她害怕医生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于是悄悄地把对宝宝有影响的药物都停掉了,或许是宝宝知道妈妈不容易,冥冥之中也在庇佑着妈妈,小不点那几个月的血压以及化验指标都出乎意料地正常。尽管我们一再告诉小不点怀孕对她以及宝宝都有巨大的风险,可小不点依然坚决地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伴男友多长时间,想给他留个伴,也让自己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她甚至去办好了结婚手续,让这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出生。
当时我们的科主任张医师感动于这份母爱的伟大,决定帮助小不点实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想法,给小不点调整透析的方案,配置专用的透析液,督促小不点按时产检,随时关注检查的结果,小不点到怀孕后期,透析次数也从一周三次增加到四到五次。宝宝在小不点肚子里,会增加她的心脏负担,有心衰的风险,而宝宝提前出生,又会因发育不良而无法存活。到宝宝32周的时候,小不点的情况急需去医院待产,以防止意外的发生,这样的孕妇十分罕见,风险也极大,一般医院的产科都不敢接收,于是张主任为小不点联系了暨大附一医院,在那里,他们为小不点成立了由肾内科、产科、心血管内科医生组成的专家组,为她和宝宝保驾护航。
在宝宝34周的时候,胎盘供血不足,胎儿活动频率减少,情况危急,医院为小不点进行了剖宫产手术,幸运的是手术很顺利,小不点顺利产下了一名小龙女,并且肾脏功能正常,只是提前出生的宝宝发育不良,生下来体重不足3斤,被送去了新生儿科监护治疗。小不点做完手术之后我去看了她,那时的她因为产后并发症在做着床旁CRRT,虽然有些疲惫,可看着老公手机里宝宝的照片,小不点的脸上洋溢的是幸福的笑容。
小不点在医院没住多久就出院了,为节省医疗费用让宝宝在温箱里多待上几天,把宝宝接回来之后就经常一家三口来做透析了,小不点也是个心大的妈妈,有时候自己躺着做透析就呼呼地睡着了,老公明显也不是那种很会照顾小孩的人,倒是把我们医护人员忙得团团转,成了我们血透室大家庭的宝宝,冲奶粉,喂奶,换纸尿片,哄睡觉……这些技能我们这些未婚美小护都学会了,看着宝宝一天天长大,我们也替小不点开心,她的拼命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我以为小不点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然而,有几天,小不点都是自己带着宝宝来做透析,一问才知道,她老公因为喝酒突发脑溢血住院了,那一阵子,小不点压力山大,自己要做透析,要照顾宝宝,还得去照看老公,我都一度觉得老天怎么能这么不公平,让她那瘦小的身躯承受那么多。或许小不点从小就习惯了坚强去面对任何事情,所以即算是这样,在她脸上也看不到愁容,她总是说,不开心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过呢?小不点的老公并没有完全康复,有一边偏瘫了,做了好长一段时间训练后,那一边的手脚依旧不是很灵活,他除了生活基本上可以自理之外,帮不上小不点的忙,生活还得继续,于是小不点一面照顾着宝宝、做着透析,一面做着手工活挣点生活费。
跟小不点相处了三年的时间,看着她经历的种种,如今一晃回来五年时间了,小小不点已经上了幼儿园,能力有限不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只好时不时打听一下情况,知道她们安好,心里就放心了。
小不点是不幸的,从小就忍受疾病的折磨,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公也没逃过厄运,生个宝宝也是历经九死一生。
小不点又是幸运的,一直以来,都有好心人负担着她的治疗费用,老天爷也赐予了她一个健康的天使,让她在有生之年,体验一回做妈妈的感受,享受孩子带给她的那种无可替代的欢乐。
小不点,愿你能陪在小小不点身边的时间久一点,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