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作诗不贵用力,而贵有神韵
四十七、司空诗记
【原话】余与和希斋大司空,全无介绍,而蒙其矜宠特隆。在军中与福敬斋、孙补山两相国,惠瑶圃制府,各有寄怀之作,已刻《仓山集》中。兹又从黄小松司马处,得其《西招春咏》云:“莫讶春来后,寒容转似添。小窗欣日色,大漠渺人烟。风怒沙能语,山危雪弄权。花稀名不识,何处听啼鹃?藏中入春,风雪转盛。”《中秋德庆道中》云:“山峻肩舆缓,征人夜未休。久忘家万里,惊见月中秋。去岁姜肱被,今宵王粲楼。喜成充国计,含笑解吴钩。”《春夜》云:“银闪闪漏迢迢,风送边声助寂寥。残月印窗天似晓,寒鸡叫月梦偏遥。频年客况当春好,一味乡心易鬓凋。莫以沐猴讥项氏,夜行衣锦笑班超。”三诗,虽吉光片羽,而思超笔健,音节清苍。方知皋、夔、周、召,本是诗人,非真有才者,不能怜才也。《寄随园诗》自注云:“当在弟子之列。”与小松札中,又有“久思立雪”之语。虞仲翔得此知己,真可死而无憾。但未知八十衰年,今生尚能一见否?思之黯然!
[译文]我与和希斋大司空,无人介绍,而承蒙他特别看重我。在军中与福敬斋、孙补山两相国、惠瑶圃制府,各有寄托胸怀之作,已刻入《仓山集》中。我又从黄小松司马处,得到他的《西招春咏》诗:“不要在春来之后惊讶,寒冷转而更盛。小窗中可以欣赏日色,大漠中却有烟渺渺。沙风在怒吼中能言语,雪能在高山之上戏弄着自己的双颧。花草稀少不知道名字,什么地方能听到杜鹃鸟的啼叫。”(藏中高原到入春后,风雪反而更大)
《中秋德庆道中》诗:“车轿在山谷间变得舒缓,征战之人到晚上还未必歇息。早已忘却远在万里之外的家,猛然间看见了中秋之月。去年的姜肱的被褥,今晚是王粲登上小楼,为了国家之计,而乐于微笑着解下吴钩。”
《春夜》诗:“银灯闪亮更漏迟迟,风送来边关的声音更烘托了寂静。残月印在窗上像是天要破晓,寒气中鸡声冲月鸣叫偏偏是梦境遥遥。许多年来身在他乡正当春天的风景,一味地思乡易使两鬓斑白。别用沐浴之猴去讥讽项氏,夜行时却穿锦绣衣服去嘲笑班超。”这三首诗,虽然是吉光片羽,而思路已超于笔尖,音节抑扬顿挫。这才知道皋、夔、周、召,本是诗人,不是真有才华的人,不会珍惜才华。在《寄随园》诗中自注道:“应当属于弟子之列。”写给小松的信中,又有“站在雪地里长久地思考”的句子。如果虞仲翔得此知己,死也不遗憾了。但不知道我这八十岁的老翁,还能和他再见上一面吗?想起来真是悲哀!
[笔记] 袁枚老先生在这里,记载了司空诗记。
余与和希斋大司空,全无介绍,而蒙其矜宠特隆。
在军中与福敬斋、孙补山两相国,惠瑶圃制府,各有寄怀之作,已刻《仓山集》中。
兹又从黄小松司马处,得其《西招春咏》云:“莫讶春来后,寒容转似添。小窗欣日色,大漠渺人烟。风怒沙能语,山危雪弄权。花稀名不识,何处听啼鹃?藏中入春,风雪转盛。”
《中秋德庆道中》云:“山峻肩舆缓,征人夜未休。久忘家万里,惊见月中秋。去岁姜肱被,今宵王粲楼。喜成充国计,含笑解吴钩。”
《春夜》云:“银闪闪漏迢迢,风送边声助寂寥。残月印窗天似晓,寒鸡叫月梦偏遥。频年客况当春好,一味乡心易鬓凋。莫以沐猴讥项氏,夜行衣锦笑班超。”
三诗,虽吉光片羽,而思超笔健,音节清苍。方知皋、夔、周、召,本是诗人,非真有才者,不能怜才也。
《寄随园诗》自注云:“当在弟子之列。”
与小松札中,又有“久思立雪”之语。
虞仲翔得此知己,真可死而无憾。
但未知八十衰年,今生尚能一见否?
思之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