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交完高等数学的作业后,在北门偶遇了学姐。得知她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打工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她去店里吃完饭。随行的还有一直和我一起交作业的某航。
三个人一起在傍晚的街道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一会儿到了店。学姐先去上班了,我和某航面对面坐着,拿着菜单翻看。学姐给我们推荐的是这家店最为经典的鋤焼,于是我们就点了,与之一起下单的,是我一直都很喜欢吃的唐揚げ(一种油炸食品,我这次点的是炸鸡)
完事后,我拿着手机上下滑动,目光时不时地从屏幕里溜走,跑到对面的男人身上:“你干啥呢?”
“想六级。”
“你又不是过不了。”
“学习人,”男人一如既往地不屑地说着,“对了,你还记得resolve什么意思吗?”
我快记不得了,这好像是之前背的单词,可记忆又和另一个单词重叠了,一时间答不上来。
“看来你背的效果也不咋地,”男人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露出来得意的笑容,像一个得胜凯旋的将军,“那我放心了。”
我无奈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我只好配合着他笑。
“你说,”我忽然转了话题,“那个日文电视能看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看不了。”男人又往后靠了会儿,尝试着用鼻子来看我。
我一时语塞,只得把手机滑回单词界面。
上的第一道菜是炸鸡。用叶形餐盘盛着五六只鸡腿,叶柄抹着一团芝士酱。从炸鸡外皮的嫩度来看,应该是刚刚从油锅中捞出来的,用筷子戳还弹弹嫩嫩的。
我不急着动筷,先请男人下筷子。只见他拣起一只,在酱上停了一会儿——其实是扫过去的——放进去嘴里。他的表情难得的露出笑容,像一月里见着阳光似的。
我也等不及了,筷子冲了上去,夹起炸鸡就往酱上摁住,扭了一会儿后就往嘴里扔——首先尝到的是芝士微微的酸味和炸鸡皮的油味——甜甜的。混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很引食欲。最吸引人的是牙齿闭合时的快乐,一口下去,不失酥软与紧致。鸡肉的顺滑与油炸鸡皮的清脆在舌尖打转,像一阵一阵的风拂动人的心弦,诱惑着空腹人的唇齿。
我忍不住馋,几口就吃完了。男人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很快就完食。留着一抹淡淡的芝士痕迹散开在绿色的盘子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虽然比那家便宜了七块钱……”我遗憾地说。
男人轻笑了一句:却少了这么多。”——说着,他还比了一个很大的手势。
我乐呵呵地笑了,仿佛回到了上星期,两个人面对面吃烤肉。
这时鋤焼上了,牛肉还是红色的,满满的一锅,还有水豆腐等的食料。我拿筷子摆了摆。
——“你先别急,你老急。”男人皱皱眉,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我只好等着,数着时间。
学姐靠在吧台和日本老板聊天,别桌的客人笑着说着吃着,新来的客人推开大连的冬天进来,壁板上电视也开始播放了——秒钟一刻度一刻度地走过——热闹都是他们的。
“航航,”我问,“可以吃了吗?”
某航没回答我,他和我一起看着红色的牛肉在沸腾的锅里沉入汤料,渐渐地消失又浮起,最后变成了可以食用的棕色。
我搅拌着生鸡蛋,直到它在不断地旋转里变成了金黄色。我夹着一块牛肉往里头浸,看着蛋液为肉片涂上了一层衣服。后来就把它吃进去了——干干的肉片,微甜的汤料,鲜味的蛋衣,在牙齿的挤压下揉合成一股美味,越是咀嚼,越是香甜。肉的醇香、蛋的萌动、汤的底蕴,都在牙齿的一开一合中与舌尖跳起美丽的舞蹈。越吃,越放不下。
别的东西也是很美味的,像先前提过的水豆腐。本是干脆的,在汤里泡煮后竟是变得可爱地水嫩起来,一口下去,汤液顺喉咙流下。书中有余音绕梁,依我所见,今天该是有余味绕舌,许久不绝。
某航也吃得十分开心,我们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结账后我们在软件园附近走着,我提议从这儿坐公交回西门,他欣然应允。
——可结果是导航出了问题,我和他拥挤着上了三路车,却又不得不在东财站下车。
“都怪你,坐什么公交。”他埋怨说。
我一边和他道歉,一边望远方有没有公交过来——这景色似曾相识。
小孩和妈妈站在一起,妈妈视力不好,便让小孩站远点看看有没有车来。小孩兴奋地往前头窜,跳跃着。看见公交车来了,迫不及待地跑回去告诉妈妈。
——某航说人不能轻易地回忆,一回忆就心疼。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尽管现在时过境迁,可那份感动还是没有改变。傍晚的街头,公交车站边,焦急地等待着归家的人们。
我不在涟源了,现在理工是我的家。今天晚上,西山二十是我一定要回去的地方。
某航在我身边,他陪我等着一定会来的公交。我在三个连着的公交站中来回走着,我看一辆有一辆的车经过。我还想就坐地铁回去了,可是某航和我说大晚上的从海事的校园里穿过也很远,他劝我在多等一会儿。
晚灯照在我的脸上,今天东财这边没有下雪——晚风不冷。
后来406车来了,一股气来了三辆。可算来了,我当时这么想着。我安心等着人少的那一辆到我面前来——我一定能回去的。
以至于上车的时候,心里还在默念:“终于可以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