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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诗歌‖冬至
蚯蚓在冻土深处打结
记录阳气初生的密码
麋鹿角触碰到的星光
突然变得柔软
像《月令》里等待融化的
古老标点
泉水在岩层下
开始练习反方向的歌谣
它们的音符
正把最长的黑夜
编织成白昼的襁褓
我的脊椎感知到
地心火焰的转向
在尾椎骨末端
发现文王演易时
埋下的复卦初爻
老井突然献出
全年最亮的镜面
倒映着《周礼》记载的
祭祀用陶豆
那些盛满黍稷的礼器
正在测量阳光
回归的弧度
而那个在梅树下
等待极夜的诗者
终于将积攒的黑暗
酿成墨汁
写给清明时节的
第一封家书
当北斗的斗柄
垂向子位深渊
所有冬眠的树根
都开始用须尖
临摹春分的
路线图
此刻若有故人
从《汉书·律历志》走来
他衣袖里定藏着
落下闳未使用的
闰余刻度
而我的诗句开始
在丹田处取暖
每个偏旁都抱着
小小的太阳
农具在谷仓里
梦见自己变成
丈量日影的圭表
它们的铁质骨骼
渐渐长出
计算节气的铜绿
祖母翻开《九九消寒图》
用朱砂染红
第一朵梅瓣
那抹嫣红里
突然飞出
惊蛰的雷声
地窖里的白菜
突然学会用凝霜
记录冬至的契约
每片叶脉都藏着
立春时将要打开的
绿色密码
晒场上的石碾
终于停止旋转
它们把最后的年轮
刻成等待
谷雨敲击的
玉磬
而我的砚田里
浮起那尾知晓
阴阳极变的玄鱼
它脊背的纹路
正是去年夏至
烙印的火焰图腾
暮色被拉得很长
像老子未写完的
那卷道德经
每个字都含着
即将萌动的
阳气
最后一个灶糖
在孩童齿间融化
它的甜味突然长出
翅膀飞向
小寒的窗棂
陶瓮中的麦种
在梦境里翻身
它们听见
大地的子宫深处
传来清明时
布谷鸟的
预习鸣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