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底石
第二天他回城里,一路上没说话。
开到半路,他把车停在服务区,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妈,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
“我想试试。”
“试什么?试你能把祠堂保住?小深,那是几百年的东西,那么多人看着它倒,谁都没辙,保不住,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
“我想试试。”
他妈挂了电话。
周深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手心里冒汗。
但他没有改主意。
激情这东西,他想不明白是从哪儿来的。
就是那天下午,阳光切下来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命运这东西,有些人不信,他以前更不信。
那天之后他信了——有些事,不是你能不能做,是你必须做。
他拉了一个团队。
两个学建筑的同学,大学住他下铺的,现在一个在设计院画图,一个在工地当监理。他请他俩喝酒,喝到凌晨两点,把祠堂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们看。
“你们看这木雕,这刀法,这手艺,现在还有人会吗?”
下铺那个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说:“这活儿我干不了。但我可以帮你画图纸。”
做公益的朋友是他师姐,以前在学校做志愿者认识的。她听完他的想法,说:“钱的事我去跑。基金会的门路我有。”
还有一个从北京回来的策展人,专门做乡村文化保护的。她说:“你这个思路还需发展开扩。修旧如旧是对的,但修完了呢?放那儿落灰?得让它活起来,让年轻人愿意回去。”
志同道合,一拍即合。
他们注册了公司,申请了基金,做了厚厚的方案。周深负责写文本,写到凌晨三四点是常事,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他还没辞职,得先把房贷还着。
那半年他瘦了十五斤。
他妈打电话来,他不敢接。
第一年,他们真的差点成了。
基金批了八十万。师姐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正蹲着看工人砌墙。电话那头师姐的声音抖得厉害:“批了!八十万!周深你听见了吗!八十万!”
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栽倒。
县里也给政策了。新来的副县长是浙大毕业的,说这种项目应该支持,让他们去找文旅局,文旅局给开了个介绍信,说修的时候注意保留原貌,修完了可以作为县里的文化遗产点。
村里腾出两间老屋给他们当办公室。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周,行啊,真让你弄成了。”
他开始每天睡四个小时。
自己画图纸,自己跑工地,自己跟施工队吵架。包工头想省事,说要换掉那些朽了的柱子,用钢筋水泥浇。他把包工头拉到一边,指着柱子上那层被白蚁蛀过的痕迹说:“看到没有?这是历史。你给我原样加固,外面看不出来才行。”
包工头说:“那费工啊。”
他说:“费工也得这么干。钱从我的预算里出。”
有天晚上他在祠堂里搭脚手架,踩着梯子去照梁上的彩绘。梯子没放稳,他手一滑,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血洇了一片。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根四百年的房梁,笑了。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