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那是一处隐藏在山坳里的小院,看似普通,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显然不常有人住, 但随时可用。王发已经在院子里。他换下了往常那些彰显势力的绸缎衣服,只着一身深布衣,负手而立,看着林晚音慢慢的走进来,其他人在门口候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头发湿漉漉地挽在脑后,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被暴风雨催折过,却尚未倒下的芦苇。但他看得见她挺直的脊背,和那双眼睛里尚未熄灭的,平静之下的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压迫感靠近,甚至没有说你是我的女人之类的话。只是指了指收拾好的厢房:“房间给你备好了,干净的被褥,热水和干净衣物一会儿送来。你安心住几日,不会有人打扰。”语气是平淡的,甚至算得上温和。
林晚音看向他,声音因疲惫和之前的嘶哑而低哑:“为什么”?
王发沉默了一下,走到院中的石凳坐下,目光投向远山:“我王发是混刀口的,讲个痛快。想要什么,用手段去拿,不丢人。 但昨晚那种事······”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近乎厌恶的神色。他转回头,看着林晚音,眼神认真:“我确实想要你,第一次在码头见到你,就知道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但我王发要的女人,要的是心甘情愿跟我,服我,怕我也好,敬我也罢,得是她自己的选择。趁人之危,欺负一个没了男人,刚遭了大难的女人·····”他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王发干的事,掉价”。
他站起身,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你在这儿,我的人守着,没人能动你。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想清楚了要去哪儿,告诉我一声,我派人送你,保你一路平安。这世道不太平。说完,他竟不在多言,转身朝院外走去,将这片暂时的安宁留给了她。
林晚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个男人,曾是她恐惧和需周旋的阴影,此刻却提供了一处避风港,并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表达了他的原则和····尊重?这种复杂的感受,与她此刻破碎重构的心境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
林晚音几乎足不出户,她吃饭,睡觉,望着窗外发呆。连着几天都是这种状态。王发说到做到,除了按时送来饭食和必需品, 无人打扰。她时会走到小院的角落,那里能看到远处茵茵安息的山坡的方向。痛苦并未消失,但它开始沉淀,从撕心裂肺的尖锐,变成一种沉重而持久的钝痛,成为她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她开始休整,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她反复回想河边的那番自我对话,她允许自己悲伤,允许自己愤怒,允许自己的恐惧,但不允这些情绪再将她拖入自我毁灭的深渊。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她换上了一套王发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合身些的素色衣服, 将头发梳理整齐。她找到真正院中擦拭匕首的王发:
“我准备出发上海”。晚音说
王发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好,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音回答的干脆
他收起匕首:“我让人送你到能坐上可靠火车的地方。车票和路上用的盘缠, 会给你备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风声紧,换个地方也好”。
林晚音看着他,忽然极轻的说:“谢谢”。
王发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将来若发达了, 别忘了我就成”。转身回避那脸上流露自己的几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