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都是好天气,万里无云,天朗气清,又凉爽又暖和。四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热乎,家里没开暖气,反倒比屋外还阴冷。
一大早,四周就热闹得不行。四轮车“哒哒哒”地响,车斗晃得叮叮咚咚;装载机“嘟嘟嘟”地轰鸣,三轮车还一遍遍喊着“倒车请注意”。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满耳朵都是各种车子的动静。
天暖了,大地醒了,村里人都忙忙碌碌的。看着他们忙活,我心里也跟着发急,想来想去,决定去朋友家买玉米。
说动就动。我换上干活的行头:橘黄色条绒裤,纯棉格子衫,外面罩件防风衣,再戴上只露俩眼睛的深花防晒帽,套上橡胶手心、紫红花手背的手套,骑着我的绿色三轮车,也一头扎进了忙碌里。
火急火燎赶到地方,院里堆着一大堆盖着袋子的玉米,门窗却关得严严实实。明明约好今天来装,怎么没人影?打了电话才知道,人家忙得顾不上。
合着就我一个闲人。我无奈地坐回车上,倒好车,慢悠悠往家晃。路边遇见位白发老人在菜园翻土,停下来闲聊几句,实在没着没落,干脆拐去了三叔母家。
三叔母正敞着门洗地,见我来格外热情,说要做韭菜豆腐盒子。屋里阴冷,她拉我坐在晒着太阳的沙发上。没带书,心里空落落的,想回家又懒得再动,只好无聊地刷着手机,想写点什么,又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三叔在院里进进出出,忙个不停。我和三叔母一起做了韭菜豆腐盒子,拌了菠菜粉丝,饭菜香得很,三叔母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吃完饭我洗了碗筷,两人躺在暖烘烘的沙发上歇着。刚说要回家,风忽然就起来了,一阵比一阵猛。
三轮车上的帽子口罩全被刮掉,我捡起来赶紧往回赶。路上风越刮越凶,黄沙漫天,猛地一阵大风卷着土扑面而来,一嘴都是沙。明明太阳亮堂堂,天空却灰蒙蒙一片。看了眼天气预报,竟是六级大黄风。
才晴好三天,风又卷着土来了。春天的风全是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可风里带着暖意;冬天的风却刺骨得很,风不大也像刀子割脸,又冷又硬。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晒着太阳看书,正看得入神,老公的朋友过来帮忙拉玉米。我赶忙换了衣服,骑车直奔玉米堆。卖家正趁着大风扬玉米里的土,我们三人一起装袋,整整装了十九袋。两位大哥帮我把玉米搬上车,又送到家码进库房。
本来我想自己慢慢干,又怕拂了人家好意,不好意思地邀他们喝茶,大概因为老公不在,他们不便多留,骑上车就走了。
我喂完六只羊,又拿起《冬牧场》接着看。一抬头,老公的车已经到了门口,他和工人回来取东西。我拿着书出去问要不要做饭,工人说吃面条。我放下书进了厨房,和面、切肉、拌凉菜,面汤滚了又滚,面片也擀好铺在案板上。
终于等他们回来,我赶紧切面下锅。老公刚在洗漱间收拾,电话就响了,是他发小邻居喊去喝酒吃饭。我一下子急了:“面都下锅里了,吃不完就糟蹋了!”
老公笑呵呵地说,让工人他们吃就行。说着又洗头又换衣服,还打趣说说不定有美女作陪,我只好无奈地翻个白眼。
我陪着工人和司机吃完,两人便离开了,老公却迟迟没回来。窗外狂风依旧,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我坐在屋里,一边听着风声,一边暗暗担心,生怕这大风太不讲情面,把屋顶的采光板都给掀了去。
春日的日子就是这样,晴好没几天,大风就来凑热闹。人跟着忙一阵、闲一阵,慌一阵、暖一阵,风里有土,心里却装着细碎的烟火与牵挂,平平常常,却也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