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会让他得逞。”他斩钉截铁。
云夙却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将军,你自身都难保了。子时已过,阴蚀箭伤全面发作,你现在…还能提得起斩魄剑吗?”
像是回应她的话,厉寒渊左肩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冰渣。
阴毒已深入肺腑。
“将军!”云夙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手很冰,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厉寒渊却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你…”他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阴蚀箭的毒,在血月将至的极阴时刻,终于全面爆发了。
“别动。”云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过,要根除这伤…需要我的心头血。”
厉寒渊意识模糊中,看见她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破旧的巫女袍下,是嶙峋的锁骨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心口位置,有一个诡异的暗红色印记,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你…做什么…”厉寒渊挣扎着想阻止。
云夙却已经咬破了左手食指,用血在心口印记上画了一个符号。
符号亮起的瞬间,她浑身剧颤,脸上血色尽褪,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将军,听着。”她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抵在厉寒渊左肩伤口处,“我会用心头血,在你体内种下一道‘蛊王印记’。这道印记能压制阴蚀箭毒,但也会让你…从此与我的命脉相连。”
她顿了顿,看着厉寒渊逐渐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生,你生;我伤,你痛;我死…你体内的阴毒会瞬间反噬,最多活不过三日。”
厉寒渊瞳孔放大。
这是…同生共死的契约?
“为…什么…”他艰难开口。
云夙笑了,笑容苍白却美丽:“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也因为…”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需要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也绝对不会让我落入北漠之手的人。将军,你是至阳命格,又是大晟神将,北漠三皇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把命,交到你手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口那朵曼珠沙华印记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红光!
一滴晶莹如红宝石的血珠,从印记中心缓缓渗出。
那是心头血。
凝聚了她生命精华的血。
云夙用指尖蘸取那滴血,点在厉寒渊左肩伤口上。
“以我之血,契你之魂。”
“生死同命,阴阳共担。”
“契——成!”
最后一个字吐出,红光暴盛!
厉寒渊只觉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从肩部伤口涌入,瞬间席卷全身!那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阴寒剧痛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焚身般的灼烫!
“呃啊——!”
他忍不住嘶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云夙比他更惨。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心口印记处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她大口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在溃散的边缘。
但她的手,还紧紧按在厉寒渊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
红光彻底消散。
密室里,长明灯恢复了正常的光亮。
厉寒渊缓缓睁开眼睛。
左肩的剧痛…消失了。
不是缓解,是彻底消失。他甚至能感觉到,伤口深处那股纠缠七年的阴寒毒气,被一道温暖而霸道的力量死死压住,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他动了动手臂,灵活如初。
力量回来了。
不,是比之前更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衣甲破损处,皮肤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曼珠沙华印记,与云夙心口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生死同命契…
他猛地看向云夙。
她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色灰败如死人。心口的衣襟还敞开着,那个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淡的红光在缓缓流动,证明她还活着。
但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云夙!”厉寒渊冲过去,将她抱起来。
轻。
还是那么轻。
可她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抱着一块冰。
“醒醒!”厉寒渊拍她的脸,触手冰凉。
云夙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她的瞳孔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到厉寒渊脸上。
“成…功了…”她气若游丝地笑,“将军…你现在感觉…如何?”
“你为什么不说代价这么大?!”厉寒渊低吼,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说了…你就不肯了…”云夙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别吵…让我睡会儿…就一会儿…”
“不准睡!”厉寒渊将她抱得更紧,试图用体温温暖她,“陈太医!去叫陈太医!”
“没用的…”云夙摇头,“万蛊噬心…加上心头血损耗…太医…治不了…”
她忽然又睁开眼睛,死死抓住厉寒渊的衣袖:
“将军…听我说…北漠的人…子时末一定会到…他们带了‘破阵杵’…能强行打开祭坛封印…你现在的力量…足以对付他们…但记住…”
她剧烈喘息,嘴角又溢出黑血:
“别杀那个…左手六指的人…他是北漠巫毒宗的…大长老…活捉他…他能解徐璋的蛊…也能…告诉我们更多…”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厉寒渊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窗外,风声更紧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扇半尺铁窗,看见夜空中的月亮——原本皎洁的满月,边缘已经开始泛红。
血月将至。
子时末,快到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苍白如纸的云夙,又看看自己肩上那个鲜红的曼珠沙华印记。
生死同命。
阴阳共担。
他以为自己是来镇压妖孽的。
却不知,这妖孽早已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里。
而且,是用这种决绝的、近乎自毁的方式。
“云夙,”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手指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你最好活着。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凛冽寒光:
“我让整个北漠巫毒宗,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