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两个字,谁都听说过,却有多少人懂得?婚姻当然不是爱情,爱情也不等于婚姻,有多少人一生中真正经历过爱情?木心一生未婚,但他懂爱情。
木心言“要不是听说过爱情,多少人会知道爱情”,先生以悖论式的表达揭示了爱情的本质矛盾与认知困境。
对多数人来说,爱情很“虚”,婚姻则“实”。爱情具有“虚构性”与“习得性”。从木心这句话可看出,爱情并非天然存在的认知,而是通过文化、文学和他人经验的传递被“建构”。他道:“爱情,人性的无数可能中的一小种可能”,强调爱情只是人类情感中的一种偶然形态,其意义依赖社会叙事的塑造。若无文学、艺术对爱情的反复渲染,人类可能仅将其视为生物本能,而非精神追求。
在木心看来,真正的爱情是“一大天才行为,早已失传”。他认为现代人理解的爱情已被商业社会异化:“贪生怕死的人最善于谈爱,谈来谈去无非要别人的好看的脸”,真正的爱情需要智慧与道德升华,而非本能冲动。
“爱”与“情”的分离
木心区分“爱”与“情”:“爱大,情仅是爱的一部分。爱才是生命,然后生命才能爱”。他将“情”视为狭隘的欲望,而“爱”是更广阔的生命力。多数人混淆二者,导致爱情沦为“以滥充情”的浅薄体验。
我们往往陷入爱情的实践困境,爱情不是语言可以表达。木心认为情话本质是“说了等于不说的话”,语言无法捕捉爱情的真实。他讽刺明谋暗算的爱情“都是污泥浊水”,强调“情爱范畴中决无韬略可施”,否定功利化的情感博弈。有些人的婚姻完全建立在功利的基础上,何来爱情!
我们对“爱情”的认知大都来自文学,经典文本可能作为爱情教科书。木心将 《简爱》 《少年维特之烦恼》等视为理解爱情的必修课,称看不懂这些作品的人是“爱情的门外汉”。他认为文学赋予爱情形式,使其从模糊的感觉升华为可被认知的范式。我看的第一部世界名著就是爱情小说《保尔和薇吉尼》,然后便是《简爱》,《少年维特之烦恼》也是年少时看到,倘若现在才开始读,肯定是“爱情的门外汉”。
木心在诗《从前慢》中写道:“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是对古典爱情的怀想,现代情感来得快去得快,哪里有爱情。
木心遗稿中有:“爱情是画,画不下去才配上框子挂起来”,我们多说人的“爱情”不就是配上框子的“画”吗。
终身未婚的木心,以旁观者姿态解剖爱情。他的情诗多“未寄出”,因他认为“爱在心里,死在心里”。这种疏离成就了其思想的清醒:
他认为持久的爱是:“浅到快要不是爱”,而浓烈的爱必接近死亡。他认为“爱原来是一场自我教育”,将爱情视为精神修炼而非占有。
现代人谈“爱情”是件很奢侈的事,我们嘲笑“恋爱脑”,我们的“爱”大都经过理性的“算计”,不会让自己“输”得太惨。一个人一生中能谈一次真正的爱情,就能达到木心所言:“慢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雪落”的深度。
缺爱的我们,唯有通过文学、艺术与道德自觉,才能重获“爱情的天才”,而非沉溺于“残雪无奈”的庸常。
爱情既是人类最古老的幻觉,又是超越幻觉的精神实践。如木心所言,“凡永恒伟大的爱,都要绝望一次,消失一次,一度死,才会重获爱”,或许,这是对“听说过爱情”者最悲怆的启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