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银杏叶正簌簌飘落,像极了那年你撕碎的日记。深秋的风掠过发黄的纸页,那些支离破碎的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某种未愈合的伤口。直到昨夜整理旧物时,我忽然发现那些碎纸片竟都被你仔细裱在宣纸上,拼成一只残缺的蝴蝶。
原来最锋利的恨意里,藏着最柔软的深情。我们总在爱里无知无觉,如同潜入深海的渔人,唯有被珊瑚割伤时才会惊觉海水的温度。那年你说要离开,我攥着车票在站台摔碎了所有的承诺,却始终不敢承认,那些迸裂的瓷片划破的何止是手掌,还有这些年悉心收藏的晨昏。
记忆总在某个午夜显影。记得你总说书桌上的文竹缺水,却总在我伏案时悄悄为它添上清水;记得我抱怨咖啡太苦,第二天就发现糖罐里多了桂花蜜。这些细碎的光斑,在时光的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原来爱的证据早已铺满来时的路,只是我们总要在迷途时才肯回望。
前日整理旧书,发现《霍乱时期的爱情》扉页上你的批注:"费尔明娜在暮年才读懂阿里萨的偏执"。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你浑身湿透却固执地抱着我被雨水打湿的画稿。当时只觉窒息,此刻方知那笨拙的拥抱里,藏着怎样惊慌的温柔。
恨是爱的背面,像宣纸的正反两面,墨色洇染的方向永远相反。那些激烈的争吵里,你摔碎茶杯时颤抖的指尖,我摔门而出时踉跄的脚步,都是爱的另一种笔迹。就像潮水退去时才会显露的礁石,我们总是在最疼痛的时刻,看清自己灵魂的纹路。
此刻暮色四合,阳台上晾晒的碎瓷片在夕阳里闪烁。我用金缮的漆料细细描补那些裂痕,流动的金线蜿蜒如初遇时你眼中的星河。修复的过程缓慢而疼痛,却让我明白,原来每道裂痕都是通往过去的秘径,每滴凝固的金漆都是未来的星火。
银杏叶还在飘落,像一场永不终止的雪。我轻轻摩挲着宣纸上的蝴蝶,那些被恨意撕碎的时光正以另一种形态重生。或许爱的真谛,就是让我们在破碎处看见永恒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