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又充满绝望记忆的山神庙，墨渊带着林小鱼，正式踏上了西行之路。
系统给出的两个选择，墨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寻找“幽冥源水”。
万年石乳产于东荒古神山，那是上古遗迹，变数太多，且距离遥远，途中必经过仙盟势力核心区域，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西极幽冥涧，虽也凶险莫测，但地处偏远，魔修、妖邪势力盘踞，正道势力相对薄弱，更适合他目前的状态隐匿行踪。
墨渊的伤势依旧沉重，无法长时间驾驭遁光，更多时候是依靠肉身力量在山林间徒步穿行。
他刻意避开了凡人城镇和修士聚集的坊市，专挑荒无人烟的险峻山路。
这样一来，速度虽慢，却最大程度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小鱼紧紧跟在他身后，小短腿努力迈动，才能跟上墨渊即使放慢也依旧不慢的步伐。
她没有喊累，也没有要求休息，只是咬紧牙关坚持着。
逃亡和破庙中的经历，让这个八岁的孩子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褪去了不少稚气，多了几分远超年龄的坚韧和沉默。
她时刻谨记着墨渊的叮嘱，努力运转《抱朴守心诀》，约束着体内那股力量。
几天下来，她竟真的有了不小的进步，力量外溢的情况大大减少，虽然还远达不到如臂指使的程度，但至少不会再轻易波及到近在咫尺的墨渊。
偶尔休息时，她会尝试用那变得温顺些的力量，去净化沿途采摘的野果或找到的干净水源。
当她将泛着淡淡金光、散发着纯净气息的果子或清水递给墨渊时，墨渊会沉默地接过。
这些经由她手的东西，对他受损的经脉确实有微弱的滋养效果，虽不能治愈根本，却如同久旱中的甘霖，聊胜于无。
墨渊依旧话很少，脸色也依旧苍白，但小鱼能感觉到，师尊身上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锐利和警惕。
这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更加不敢松懈。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名为“黑风林”的原始山林。
林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内也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和淡淡妖气混合的味道。
墨渊的感知散开，眉头微蹙。这片林子有些古怪，妖气虽不浓烈，却分布极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跟紧我。”他低声对小鱼吩咐了一句，脚步放缓，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鱼立刻点头，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墨渊的袍角，小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果然，在深入林子约莫十里后，异变陡生！
“嗖嗖嗖！”
四周的阴影中，猛地窜出数十道黑影！
这些黑影速度极快，形如猎豹，却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液，正是低阶妖兽“影豹”！
这些影豹单体实力不过相当于炼气期修士，但胜在数量众多，而且极其擅长隐匿和配合围攻！
“吼！”
为首的影豹发出一声低吼，数十只影豹如同得到命令，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墨渊和小鱼！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道道寒光！
若是墨渊全盛时期，这些低阶妖兽连近他身的资格都没有，一道意念便可让其灰飞烟灭。但此刻他重伤未愈，魔元运转滞涩，实力十不存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找死！”
墨渊眼中寒光一闪，并未动用消耗巨大的魔元，而是并指如刀，仅凭强横的肉身力量和精妙的战斗技巧，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指尖划过，空气发出尖啸，精准地点在扑来影豹的额心、咽喉等致命之处！
“噗！噗！噗！”
如同穿糖葫芦般，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影豹瞬间毙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
但影豹数量太多，而且极其狡猾，一部分牵制墨渊，另一部分则悍不畏死地扑向看起来更弱小的林小鱼！
“师尊！”小鱼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体内那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天命之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再次躁动起来，丝丝金光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收敛气息！”墨渊低喝一声，一把将小鱼拉到身后，同时身形如旋风般转动，拳脚并用，将扑来的影豹尽数击飞！
但他的动作终究因为护着小鱼而慢了一瞬，一只影豹的利爪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玄色衣袖破裂，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未能破防，却让他气息微微一乱。
更多的影豹扑了上来，猩红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叱喝声从林间传来：
“何方妖孽，敢在此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炽热的火符如同流星般射来，精准地命中一只扑向小鱼的影豹！
“轰！”
火光炸开，那只影豹瞬间被烧成焦炭！紧接着，数道身影从林中掠出，刀光剑影闪烁，带着凛然正气，砍瓜切菜般将剩余的影豹迅速清理干净。
来人共有五人，三男两女，衣着统一，似乎是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手持长剑，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刚才出手的，正是他身旁一位手持符箓、容貌秀丽的少女。
这群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是筑基中期，但对付这些低阶影豹绰绰有余。
青年男子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满地影豹尸体，最后落在墨渊和小鱼身上。
当他看到墨渊那异于常人的苍白脸色、破损的衣袍以及周身那股虽然内敛却依旧让人感到不适的冷冽气息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当他看到被墨渊护在身后、小脸煞白、眼中还带着惊恐的林小鱼时，眼神中则多了几分柔和与疑惑。
“这位道友，在下青云宗弟子赵清河，与同门在此历练。你们没事吧？”青年男子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
一个带着幼童、出现在这种险地、且气息古怪的受伤男子，由不得他不警惕。
墨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青云宗？没听说过，估计是附近的小门派。
他不想与任何修士打交道，尤其是这些自诩正道的宗门弟子。
小鱼紧紧抓着墨渊的袍角，躲在他身后，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杀光了可怕豹子的人。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着和之前那些白衣服坏人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的气息。
见墨渊不答话，气氛有些尴尬。
那手持符箓的少女性子较直，开口道：“喂，我师兄问你话呢！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带着个孩子来黑风林？这里很危险的！”
墨渊依旧沉默，只是拉着小鱼的手，准备绕开他们继续前行。
“站住！”少女有些恼了，上前一步挡住去路，“看你形迹可疑，该不会是魔道妖人吧？”
此言一出，其他几名青云宗弟子也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兵器。
墨渊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看向那少女。
虽然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但那历经无尽杀戮沉淀下来的冰冷目光，依旧让那少女如坠冰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妹，不得无礼！”赵清河连忙喝止，他感受到的压力更大，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他再次对墨渊拱手，语气更加谨慎：“道友见谅，我师妹年少无知。只是这黑风林确实凶险，二位若需帮助，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程？”
他的本意是试探，也是不想轻易放走这个可疑人物。
墨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不必。”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拉着小鱼，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林地深处。
青云宗几人面面相觑。
“师兄，这人太古怪了！还有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好可怜……”那少女心有余悸，又有些不忿地说道。
赵清河看着墨渊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此人深不可测，虽看似重伤，但绝非我等能招惹。至于那小女孩……”
他回想起小鱼那惊恐却纯净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疑虑，“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完成宗门任务，离开这里。”
他隐隐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遭遇，或许会牵扯出不小的麻烦。
而另一边，墨渊带着小鱼走出很远，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放缓脚步。
“师尊，那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小鱼小声问道。
墨渊目光看向西边，淡淡道：“这世上，好坏难分。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师尊的话记在心里。她只知道，师尊在身边，就是安全的。
经过这番小小的波折，两人再次沉默前行。
西极之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