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沈从文离开湘西时,初步形成的知识文化结构,这其中,有中国古代的历史和艺术,他把在陈渠珍身边做书记的军部称为“学历史的地方”,当然有中国古代文学,比如说他包里带的《李义山诗集》李义山诗集;也有意外碰到的西洋“说部”西洋小说,还有他刚刚开始接触便产生实际影响的“新文化”新文化。
我们在讲沈从文的传奇的时候,特别喜欢说到沈从文是一个小学毕业生,好像他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可是我们看到这样的一个知识结构的时候,我们太爱好传奇了,可能要把它实际有的那个知识结构把它缩小到很小,才使那个传奇更加传奇,可是实际情况可能不是这样的,
特别是,在里面当这个21岁的军中书记,从古代文物和艺术品中感受人类智慧的光芒时,是30岁的小说家的自传写到学历史的地方,来回忆这段经历时,他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后半生是历史博物馆的馆员,一个文物工作者,一个最终取辉煌成就的物质文化史学家和学者,我们或许应该想到生命的奇妙,想到沈从文的自传为未来的历史埋下伏笔。
当这部自传结束的时候,传主的形象已经确立起来,他经历的一切构成了一个独立、独特的自我。借助自传的写作,沈从文重新发现了是自我区别于他人的特别因素,这个自我的形成和特质就显豁和明朗起来,基本上可以说通过从文自传的写作,沈从文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自己之后,最能代表个人特色的作品就呼之欲出了:《边城》和《湘行散记》接踵而来。
沈从文在西南联大的学生汪曾祺说《从文自传》是一本奇妙的书,它告诉我们一个人是怎样成为作家的,一个作家需要具备哪些素质,接受哪些教育。
我们今天回过头来看沈从文的一生,我们不必把这本自传的意义局限在文学里面,如果我们只局限在文学里面来看这本自传的话,可能把它的意义看小了,对于更加漫长的人生来说,这个确立的自我,要去应对各种各样的挫折,苦难和挑战,要去经历多重的困惑、痛苦的毁灭和艰难的重生,在生命的终结处获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