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毛满峰在保安室里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
毛满峰特意准备了两支强光手电筒和一根崭新的橡胶棍,还从家里带了一串据说能辟邪的桃木手链,那是他妻子去年在庙里求来的。
这手链要真有用就好了,昨晚那东西...光是回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毛满峰下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桃木珠子。
"都是自己吓自己,"毛满峰自言自语,同时拿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口浓茶,"肯定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但他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幻觉。
他捏了捏手链,手指微微发抖,想起昨晚仓库那人影,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老毛,你今晚怎么带了这么多家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监控室老刘的声音,把毛满峰吓得差点打翻茶杯。
这老刘,专挑人紧张的时候出声。他深吸一口气才按下对讲键。
"啊...就是...最近厂里不太平,多准备点。"毛满峰支吾着回答,“老刘,今晚你值班呀,小张呢?”
总不能说我怕鬼吧,那还不被笑话死。
"嘿,你也听说了?三车间的小王说昨晚看见个白影子在仓库那边晃悠。"老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说会不会是..."
"别瞎说!"毛满峰急忙打断,"值夜班说这些不吉利。"他迅速环顾四周,仿佛害怕被什么听见。
该死,难道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毛满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一处划痕。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毛满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猛地转身,撞倒了桌上的文件夹。
"谁?"他声音发颤,右手已经摸上了橡胶棍。
"您好,我是《晨报》记者万盛梅。"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想了解一下今天早上发生的工伤事故。"
大半夜来采访?这记者也太拼了吧,毛满峰犹豫了一下才起身开门,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
毛满峰打开门时,手还搭在门把上随时准备关门。
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胸前挂着记者证,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睛大而明亮,透着一股机灵劲。
万盛梅快速扫视保安室,目光在桌上的防身装备和桃木手链上停留了几秒。
她心里一动:这保安在防备什么?她微微前倾身体,试图看清监控屏幕。
"事故详情得问领导,我只是个保安。"毛满峰说,同时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记者来得蹊跷,该不会是厂里派来试探我的吧?毛满峰的手指在裤缝处不安地敲打着。
"理解理解,"万盛梅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动作利落地翻开一页,"不过保安同志往往知道得最多。"
万盛梅边说边自然地往室内迈了一步。
得先取得他的信任,保安通常掌握着最真实的一手信息,万盛梅的眼睛始终观察着毛满峰的表情变化。
毛满峰警惕地看了一眼她的记者证,还特意用手指摸了摸证件边缘。
"《晨报》?我们厂的事故还够不上新闻吧?"毛满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记录,"万盛梅突然正色道,同时从包里取出录音笔,"况且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第五起事故了,您不觉得蹊跷吗?"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毛满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万盛梅笑了笑,随手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刚刚去过厂长办公室,没人,保安同志,您昨晚值班,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她的目光直视着毛满峰的眼睛。
毛满峰心里"咯噔"一下:"没...没有。"
毛满峰手心冒汗,那东西要是被拍到,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真的吗?"万盛梅敏锐地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向前迈了一小步,"有工人说,这个厂每个月都会发生奇怪的事故,而且都发生在月圆前后。"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记录的日期。
"瞎说什么呢,"毛满峰强装镇定,但声音明显高了八度,"工厂事故哪个月没有?"毛满峰转身假装去倒水,手却微微发抖。
这丫头眼睛太毒了,得小心应付。毛满峰喝水的动作有些急促,差点呛到。
"那为什么都是月圆夜?"万盛梅追问道,同时快速翻动笔记本,"上个月15号,二车间的李师傅;再上个月16号,锅炉房的小赵...这也太巧了吧?"她指着自己记录的详细时间表。
毛满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桃木手链:"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这些日期连我都记不全,她调查得这么深入?毛满峰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因为我一直在调查。"万盛梅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芒,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自信的表情。
看来猜对了,这里果然有问题。万盛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机快门。
万盛梅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突然收起笔记本,换了个轻松的站姿:"您在这工作多久了?"她的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三年多了。"毛满峰回答,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毛满峰松了口气,总算转移话题了。
"那您知道二十年前,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万盛梅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毛满峰摇头,同时不自觉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我来的时候已经是工厂了。"
毛满峰纳闷,这跟事故有什么关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根据我的调查,"万盛梅压低声音,同时从包里取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这里原本是一个小村庄,叫李家村。二十年前,邹氏集团为了建这个厂,强行拆迁,闹出了人命。"
万盛梅把照片推到毛满峰面前。
毛满峰感到一阵寒意,接过照片的手微微发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毛满峰背后发凉,难怪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我是记者啊,"万盛梅晃了晃相机,动作带着职业性的熟练,"而且,我奶奶就是原来李家村的人,她总说这个地方怨气很重。"
"你奶奶?"毛满峰突然抓住关键信息,身体前倾,"她...她还健在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
毛满峰心里发毛,该不会是...
万盛梅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去年过世了,临终前她一直念叨着要回李家村看看,说有什么东西被落下了..."
万盛梅的眼神闪烁,奶奶临终前说的话太奇怪了,必须查清楚。她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毛满峰。
一阵风突然吹过,保安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两人都吓了一跳。
毛满峰差点跳起来,橡胶棍都碰到了地上。
又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风,毛满峰心里发怵。
万盛梅心跳加速,本能地举起相机对准门口...
这风来得古怪,难道奶奶说的是真的?
万盛梅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快门上。
毛满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桃木手链,手指神经质地拨弄着每一颗木珠。
万盛梅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您是不是也看到过什么?"
万盛梅心想,终于抓到突破口了,这个保安肯定知道些什么。她的手指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在万盛梅诚恳的目光注视下,毛满峰终于崩溃了。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同之前的几次见鬼经历。
毛满峰暗自懊恼,完了完了,说出来了,她肯定觉得我疯了。
"每次她出现,第二天准出事,"毛满峰声音发颤,"我怀疑...怀疑她就是你说的拆迁出的人命。"
这种事说给外人听,工作怕是要保不住了。毛满峰的左手死死攥着工作证,指节都泛白了。
万盛梅不仅没有嘲笑他,反而显得异常兴奋,她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椅子。
"太棒了!这绝对是个大新闻!"看到毛满峰惊恐的表情,她赶紧补充,同时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调查真相,也许能阻止更多事故发生。"
万盛梅暗喜,这次调查终于有实质性突破了,主编肯定会满意。她的手指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怎么调查?"
毛满峰半信半疑,这小姑娘真能帮上忙吗?他上下打量着万盛梅单薄的身材,眉头紧锁。
"首先得确认她的身份,"万盛梅快速翻动笔记本,指甲在重点处划出痕迹,"您看到的那个...她长什么样?穿着什么衣服?"
她急切地想,一定要问清楚细节,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毛满峰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轮廓。
"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像是老式的蓝布褂子,对了,她右手好像一直捂着左胳膊..."
毛满峰努力回忆昨晚恐怖的画面,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万盛梅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猛地按住笔记本上的一张老照片:"是不是...左胳膊上有块红色的胎记?"
万盛梅心跳加速,难道真的是...不可能啊...她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胎记位置反复摩挲。
"你怎么知道?"毛满峰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记者怎么会知道这么具体的细节?
"首先,"万盛梅从包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动作麻利地检查着电量,"今晚我和你一起巡逻,如果能拍到什么...其次,我需要查阅当年的资料,看看究竟是谁死在了这里。"
她边说边调试着相机参数。
必须拍到确凿证据,否则没人会相信这种灵异事件。
毛满峰犹豫了,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这太危险了..."
让一个女孩子冒险,万一出事...毛满峰的目光不断瞟向门口。
"您难道想继续提心吊胆地上班吗?"万盛梅反问,突然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桌面上,"或者更糟,下次事故的受害者可能就是您自己。"
万盛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顾虑,决定用恐惧来推动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句话击中了毛满峰,他想起早上三车间那摊血迹,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但你必须听我指挥,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毛满峰的肩膀颓然垂下。
"成交!"万盛梅伸出手,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
毛满峰勉强握了握,立刻像触电般缩回。她的手冰凉得不似活人,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毛满峰心里发毛,这体温也太低了,简直像...他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刚才握过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毛满峰下意识问道,同时后退了半步。
可能是天气原因吧...毛满峰的目光不断打量着万盛梅的脚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影子。
万盛梅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女孩子嘛,气血不足。对了,您妻子知道您值夜班遇到这些事吗?"她自然地转移话题,转身假装整理背包。
得转移话题,不能让他起疑。万盛梅的手指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发出窸窣的声响。
"哪敢跟她说,"毛满峰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全家福,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她胆子比我还小,知道了肯定不让我来上班了。"
毛满峰想起妻子担忧的脸,心里一阵愧疚。
"您很爱她呢。"万盛梅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伤感,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的发梢。
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真好啊,有人牵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午夜十二点,两人开始了巡夜。毛满峰心跳如鼓,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颤抖,时不时扫向身后。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有桃木手链在...他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
当他们接近材料仓库时,万盛梅突然拉住他的衣袖,食指竖在唇前:"等等,你听..."
她竖起耳朵,就是这个声音,和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样...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只警觉的猫。
微弱的啜泣声从仓库方向传来,和毛满峰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毛满峰的双腿突然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
"她在那儿,"毛满峰的嗓子发紧,手指死死攥着手电筒,"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现在跑还来得及...毛满峰的脚跟已经微微抬起,做出逃跑的姿势。
万盛梅已经举起了相机,手指稳稳地搭在快门上:"当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终于能揭开真相了...万盛梅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等等!"毛满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得让他一惊,"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刚才说你奶奶是李家村人,那你妈妈呢?"
这个记者知道得太多了...毛满峰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在万盛梅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红痕。
万盛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中的相机差点掉落:"我妈妈...她很早就离开我了。"
她神色黯然:妈妈...你在哪里...她的指甲在相机金属部位刮出细微的声响。
啜泣声突然变得更清晰了,隐约能听出是在重复说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声音在空荡的仓库里产生诡异的回声。
这声音怎么像是在找孩子...毛满峰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毛满峰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恐地看向万盛梅,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摇晃着:"难道你...你就是..."
眼前这个"记者"该不会是...毛满峰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桃木手链,准备随时扯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