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饺子下车面,记不起几时听说的,也记不起最初是谁说起的,总之现在到了爱人的嘴里。每次我外出,她都提及上车饺子下车面。但我真吃到上车饺子的时候确是很少。原因多是早起吃不下,便挡了爱人的这份心思,久了以后,爱人便也不再张罗,但这句话还是挂在嘴边,倒也热烘烘的暖人心。
杏花落罢,青杏雨后春笋般挂满枝丫。记忆中家乡的杏花依旧灿烂,诗友们的笑容依旧美丽粲然。以至于听到老师生病的消息还回不过神来,倒也不是吃惊,杏花诗会上我就看到了他的清瘦,虽不是弱,但也不是以往的语如洪钟了。有些事物总是不愿意相信,譬如此刻,家乡的杏花也定是落去,看得见的是一树树呀呀待哺的青涩小杏。
老师,我们的老帅,九台诗歌阵地上的一面大旗。几十年来为九台文坛培养了一支优秀的文学创作队伍。平常相聚的日子不多,老帅的病便多了大家相聚的理由,充分的斩钉截铁,一切事情都可以推脱。体贴的爱人早起又梦呓一般提及上车的饺子,不待我说不,她已进入梦乡了。绿皮的列车总是满载着乡情,穿出高楼林立的市区,穿过绿油油的农田,穿过峰峦叠嶂的林海,驶向了故乡,九台。
上车的饺子吃不到,下车的面我总是不忘的,每次回到故乡都不忘在车站门口的一家小吃店叫上一碗热面。经营小店的是对老夫妻,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老板娘亲和麻利,男人个子不高黑黑的一个朴实厚道的庄稼人。虽在小城做生意,但农村人的朴素善良一点也没有被染污。于是农民的我只一次就熟络得像亲人一般,冬天聊家乡的粘豆包,夏天聊地里的庄稼,像哥嫂一般亲切。
杏花诗会回来没有见到他们,不是我没有光顾,只是店门关着,敲了半天门,等了好一会才失望的离开。正是春季,应该是忙着种地去,我知道他们老家有几垧地,每年都要回去种的。只是往年都是男人一个人回去,老板娘在这里应付,现在种地多是机械,五七天的时间也就忙完了。儿女在外地,不用挂记,两个人日子殷实,不计较收入,应付自如,和谐恩爱快乐。好生羡慕他们的生活。
由于临时火车改点,下车已经比正常晚了好些时候,距离老师的约定时间已经不多,匆匆向那边瞥了一眼,面是吃不上了,不过回来的时候,一定去叫上一盘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谁分得清哪里是上车,哪里是下车,哪里是饺子哪里是面呢。其实饺子和面,都不重要,什么馅,什么汤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微笑,一种问候,一种关怀,一种长长远远走了很久还留在心里的暖意。
孝亲尊师,做人最低的准则。很惭愧,四五年的交集,从未登门探望老师。东广场不大,是一个十字路口的中间环岛,老师家就在附近。岛内绿树掩映,红亭,石桌,石椅,一应俱全,几撮老人在里面下棋打牌娱乐。没有见到熟识的面孔,四处张望时接到诗友的电话,原来已接了老师到西郊的贵宾楼了。看来老师的身体还不打紧,心也随之松了下来。
出租车在街道上顺畅穿行,初夏的风,闯进半落的车窗,带着青郊的芳草味,一时心旷神怡。故乡啊,说不出你的好,却是处处都有着似曾相识的迷恋和家的温馨气息。老师脸色略显苍白。他轻描淡写介绍了自己的病情,他是怕我们担心。我只听得懂是肝病,肝组织纤维化的症状。暂时不碍生命,正在积极治疗。我们的祝福其实挺苍白的,我只有在心底虔诚的向佛祈祷……
老师依旧健谈,说及他的年少,身强体健,抱打不平,豪气冲云。这一点在他犀利的文字里如今依旧可以感受到,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由一个处长直接被挂闲,一直到退休位未得一展抱负。好在他胸怀豁达,赋闲之后一直从事文学创作,书刊编辑与诗词公益培训。老师无悔地说:“没有当初的失去,我怎么能活得如此问心无愧!”
“饺子来喽!”几盘热腾腾的饺子,随着桌子一圈又一圈的转动,又想起了那句上车饺子下车面。道不清怎样的一种情怀,看着诗友们亲切的面孔,想起面馆里的那不知名的哥嫂,无形中对故乡更是多了几分依恋。去车站的路不长,送走了老师,诗友们各自他方,我一个人似乎有些孤单,那不长的路,走了很长,不由又起了早晨的念头,叫上一盘饺子。
“他们家停业了!”我愕然的停住脚步,回头望去,一双年轻的情侣站在不远的地方,应该是刚好路过。我重又打量着眼前的小店,窗明扁亮,依旧往日模样,看不出丝毫的差异。停业,是说给我吗?“老板娘走了!”我迟疑地望着两个年轻人.“老板娘没了,关门快一个月了。去别人家吧。”看着年轻人走远,我的脚再没勇气向前迈一步,走了我可以不懂,可是没了,我再没有理由不明白……
一阵风来,凉丝丝的,竟是有了雨意。拖着沉重的双腿,茫然进了候车室,疲惫地蜷缩在椅子上。“……几点回来……”爱人打来了电话。“晚饭我给你煮饺子。”脆弱的心禁不住感动,眼泪就来了。这一刻我才体会到上车饺子下车面的的真正含义,那是牵挂与惦记,那是踏实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