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我翻出之前的语文课本。
翻开第一本,页边空白处画满了小人,有戴着眼镜的班主任,有扎马尾的语文课代表,还有一个低着头、永远看不清脸的我。原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背影》那一课,看见当年用红笔圈出来的“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个大大的“傻”。那时候我总觉得朱自清太矫情,不就是父亲爬个月台买几个橘子吗,至于哭得连眼泪都擦不干。我甚至在旁边画了个戴帽子的胖老头,手里举着两个橘子,笑得前仰后合。
翻到《匆匆》。“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我用蓝笔在这句话下面划了一道线,旁边写着:“废话文学鼻祖”。那时候我总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总觉得高考是远在天边的事,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我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数着天上的云,说等考完了,要把所有的书撕掉,要睡三天三夜,要去看海。
翻到《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我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一棵小小的枇杷树,写着“好浪漫”。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物是人非,不懂什么是阴阳两隔,不懂什么是再也回不去。我只觉得这句话写得很美,美到我把它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在笔记本上,抄在所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我一直翻,一直翻,直到翻到《孔乙己》。在文章的最后一行,“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这句话的旁边,我看见当年那个十四岁的我,用最粗的铅笔,写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字:“鲁迅写的病句!大约和的确怎么能一起用?”老师当年在这句话下面,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勾,写了一行小字:“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我手里的课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我现在懂了。我懂了朱自清为什么会在车站泪流满面,懂了朱自清为什么会感叹时光一去不复返,懂了归有光为什么会对着一棵枇杷树,写下那句流传了几百年的话。我也懂了老师说的那句话。
大约那个十四岁的我,的确死了。死在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死在了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里,死在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里,死在了那些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约定里。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跳舞。我好像又听见了早读课的齐读声,听见了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校园的欢呼声,听见了那个十四岁的孩子,坐在教室里,大声地读着:“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素材来源于抖音账号@刘玄德的作文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