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键，窗外的云飘得悠悠，病房里的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同室的病友多是化疗患者，每次看着他们被药物折腾得面色憔悴，我心里总悬着一丝忐忑，可这逼仄的病房里，我们又都是被命运暂时困在这里的人，躲不开，也逃不掉。
闲来无事时，我总爱靠在床头望走廊。那些散步的病人大多剃着光头，或戴顶绒线帽，或裹条薄围巾。初见时，我心里竟生出几分怯意，可再看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的聊着家常里短，有的分享着哪家食堂的粥更软糯，嬉哈笑声顺着走廊的风飘进来，清亮得很。我愕然怔住，原来病痛面前，真的有人能把日子过出声响。这般通透的心态，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这般对照下来，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好上太多了。不过是一场手术，恢复好了便能如常生活，不必承受化疗的煎熬。这么一想，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连带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
只是术后的恢复，终归是场硬仗。医院配的半流质餐食，少盐少油，清淡得近乎寡味。喉咙里的肿痛迟迟不消，咽口水都像吞了小石子，更别提好好吃饭。连着几日没解大便，想来是吃得太少的缘故。可医生说，吃得少恢复就慢，于是再痛，也得逼着自己小口小口往下咽。饭菜在嘴里慢慢抿着，疼意从喉咙漫开，却也暗暗生出一股较劲的念头：熬过去，就好了。
床头的引流管，是每日最挂心的事。第一天排血70毫升，第二天骤降到20，第三天依旧是20。护士说，得少于5毫升才能拔管。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我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盼着数字再降些，再降些。
每天三瓶输液吊完，胳膊总是沉沉的。人也晕乎乎的，总想睡觉，连抬手翻本书的力气都没有。可闭眼躺着的时候，又会想起走廊上那些爽朗的笑声。
是啊，人这一辈子，总要遇着些沟坎。与其愁眉苦脸地熬，不如学着笑着扛。我这不算什么大难关，等拔了管，等喉咙不痛了，就能回家抱我的小宝贝们，就能回乡镇的小院里晒太阳。这么想着，又觉得手里的粥，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