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是一个厅长,你是否会为了你心中的理想,放弃厅长的职位从头再来?
100年前,朱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会。
那么,大名鼎鼎的滇军名将、省警察厅长,是怎么从头再来的?今天,让我们一同重走朱德的革命道路。
个人奋斗:从佃农到名将
1886年12月1日,朱德同志出生在四川省仪陇县一个贫苦佃农家庭。那时的中国,正处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放眼全国都是受尽剥削压迫的工人农民,和饿死街头的贫民。
朱德的青少年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但他比一般老百姓的幸运是,他能够读书,而且遇到了那个时代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一个有情怀、忧国忧民的好老师。因此,为国为民的种子在朱德心里种下。
1909年,他离开家乡远赴昆明云南陆军讲武堂求学前,立下了“志士恨无穷,孤身走西东。投笔从戎去,刷新旧国风”的誓言。他加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积极投身于推翻清朝封建统治的辛亥革命,参加了护国战争和护法战争,成为滇军名将。
可以说,一方面是壮志报国的理想,一方面是卓越的军事能力,一方面还有不怕死的精神和够硬的八字,让朱德从混乱的年代完成了阶层跨越,从贫苦小山村的大头兵变成统率千军万马的滇军将领。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已经是人生巅峰了,但这,不过是朱德为了理想都可以放弃的筹码!
理想破灭:从头再来寻路
朱德曾经以为,参加滇军,打赢护法战争,推翻北洋军阀,就能再造共和,建立一个新中国。
但北洋军阀被推翻后,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军阀争权夺利,人民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朱德在多首诗中对护国战争胜利后国家仍陷于军阀争权夺地的混战之中发出慨叹:“年年争斗逼人来,如此江山万姓哀。”“沧海桑田焦土变,名山秀野战云封。”“久受飞灾怜百姓,长经苦战叹佳兵。”朱德曾为反对封建专制冲锋陷阵,也为保存中华民国而浴血奋战,然而一切努力奋争都付之东流:中国的前途在哪里?人民的希望在何方?“一切仍然忠于中国革命事业的人们,都陷入了一种彷徨和苦闷的状态,在黑暗中摸索而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然而朱德从没有放弃对救国救民真理的执著追求,时代也在眷顾朱德,适时送来了答案:1917年的“十月革命”和1919年的五四运动,让大量宣传新文化新思想的书刊涌入泸州,当时正在泸州的朱德阅读了《新青年》、《每周评论》、《新潮》等进步刊物,开始从别人的文章中初步了解马列主义及苏维埃俄国的情况,从中看到没有强权、没有专制、没有私产制度的光明社会图景。这些知识把朱德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他和曾任北京《民国日报》主编的孙炳文成为了密友,常常一起探讨俄国十月革命为什么会取得胜利?中国为什么会屡遭挫折?感到“一定是在某个根本性问题上出了毛病”,毛病究竟在哪里,却又一时无法找到,只是感到“用老的军事斗争的办法不能达到革命的目的”,“无论如何也要到外国去学习,看看外国是怎样维护他们的独立的。”在动荡黑暗、腐朽颓废的社会氛围中,朱德努力从苦闷和彷徨中挣脱出来,不倦地探求着中国的出路和自己的前途。
在探寻革命道路的过程中,朱德不得不和背叛了革命理想的人分道扬镳,这个人的首领,就是唐继尧。朱德和唐继尧,一个是受蔡锷当面嘉奖“才华出众,智勇双全,军政兼通”的滇军名将,一个是和蔡锷起名的“护法三杰”,本来是一条战线的同志,但由于权力欲望的膨胀,唐继尧最终成为了一名反动的新军阀和土皇帝,背叛了革命。护法战争时,朱德一如既往,英勇奋战。相继攻克了重庆、泸州、隆昌、富顺、自流井、内江、资中等地,于1918年2月占领成都,四川局势暂时平静。朱德认为川境即已平定,滇军应该进兵北伐,一鼓作气推翻北洋政府,他曾几次致电唐继尧要求北上,但是唐继尧却无意北上,严令朱德继续留驻四川。原来,唐继尧支持“护法”并非推翻北洋政府,而是想借机扩充地盘,因此他不愿意将滇军撤离四川。
1920年5月,川军和驻四川的滇军再次开战,朱德身不由己地卷入混战的漩涡当中,这场战斗结果是滇军大败。11月,滇军不得不撤回云贵边界,朱德也随军回滇。一系列事件,一方面让朱德深深感到绝望,他不甘于成为军阀满足个人私利的棋子,而是想真正让这个国家走上正常发展的道路。另一方面也造成了唐继尧威望的受损,由于唐继尧的军阀行径和倒行逆施,1921年2月,顾品珍等人策划的“倒唐”斗争爆发,唐继尧败走香港,倒唐目标实现。朱德也参与了这一斗争,但在这个过程中,朱德也看到了“倒唐”队伍内部的勾心斗角,因此他向护国军提出辞职,打算到国外留学,但在同事和朋友的极力劝说和挽留下,他犹豫中留下了。3月5日,朱德就任云南陆军宪兵司令官。4月,广东省非常国会选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发表宣言,决心以广东为根据地,实现全国统一。这个消息给朱德带来一线希望。1922年1月,朱德就任云南省警备处处长兼省会警察厅长。任职期间他支持青年学生爱国运动,严惩贪污舞弊人员,整顿警察纪律;集资修建城市下水道,下令禁止烟毒贩卖,这些措施都深受人民欢迎。新的职务是符合朱德意愿的,但仍淡化不了朱德忧国忧民的情思。工作之余,他请来了外语教师,继续为出国寻求真理做准备。
1922年3月,唐继尧重新打回昆明,顾品珍战死,唐继尧重新掌握了云南军政大权,下令通缉朱德等人。朱德愤然离滇寻找新的道路。至此,朱德走上了追求理想的革命道路。
逐梦之路:冲过重重考验
追求理想的道路不是一帆风顺的,朱德也面临重重考验和选择。
第一重考验,是川军第二军军长杨森对朱德的器重。离开云南后,朱德抵达重庆,受到杨森的热情款待,杨森见到朱德非常高兴,许朱德以师长职务,仅比杨森低半级,请求他留川帮助与其他军阀争雄。立志寻找救国救民新路的朱德婉谢了杨森的好意,毅然登上了北上的旅途。为军阀做嫁衣获得荣华富贵,还是继续追寻自己的理想,朱德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选择。
朱德的下一站来到北京,与孙炳文相聚,在这过程中,他即将面临第二道考验,这个考验人,是孙中山。
知道孙中山和陈独秀都在上海后,朱德和孙炳文立即动身来到上海。在上海,朱德拜见了仰慕已久的孙中山先生。当时孙中山正打算借助滇军的力量讨伐陈炯明,重建共和政府,他希望朱德重返滇军助他一臂之力,并表示可以先付10万元作为整编部队的经费。1922年的十万有多少钱呢?三年后的1925年,在北京西直门大街买一套有四十间房,且“带电灯、电话、花房、车马”的豪宅,相当于今天的庄园,全款也就五千五百大洋,10万元可以买近20个这样的庄园。按米价测算,10万大洋相当于今天的6000万人民币,1922年一条汉阳造步枪不到五十银元,10万大洋可购2000多支,接近两个标准团的装备量。第一次会面,这个出手相当慷慨,朱德也对孙中山的信任深为感动,但对利用军阀打军阀的做法已失去信心,不愿再陷进军阀混战的泥潭中。孙中山仔细听完朱德的陈述,知道劝说无用,只好作罢。
但随即,孙中山给出了另一个选择:去欧洲还是去美国。并力劝如果要出国学习,不如到当时最强大最开放的美国去。朱德诚恳地回答他:我们愿意到欧洲是因为听说社会主义在欧洲最强大。虽然当然欧洲国家也是一丘之貉,但欧洲已经出现了新的社会力量,也许对我们更有好处。孙中山最后同意了他的意见。
几天后,朱德拜会了时任中国共产党秘书长的陈独秀。选择社会主义,在1922年的中国,加入当时成立了一年的中国共产党是一条比较现实的途径。为此,朱德找到了陈独秀,如果陈独秀同意了朱德入党,可能朱德和他之后的入党介绍人周恩来就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中国的革命历史可能会改写,但是,陈独秀拒绝了他。在与陈独秀会面过程中,朱德向他提出入党的请求。像朱德这样在旧军队中有着很高地位的人要求参加中国共产党,这在以前还不曾有过。陈独秀说,要参加共产党的话,必须以工人的事业为自己的事业,并且准备为它献出生命。对于像朱德这样的人来说,就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真诚的申请。
这一次会面,陈独秀的冷淡态度给朱德留下了痛苦的回忆。他在十多年后谈到这次会面的情况时说:“我感到绝望、混乱。我的一只脚还站在旧秩序中,另一只脚却不能在新秩序中找到立足之地。”
陈独秀没有答应朱德的人党要求,但朱德即使悲观痛苦,也没有放弃希望,他咬牙坚持下来,踏上了不确定的出国之路。但是,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奇妙,希望往往隐藏在绝望之处,确定性往往隐藏在不确定之处,正是在这种不确定中,朱德遇到了他的入党介绍人,也遇到了奋斗一生的战友,这个人就是周恩来。
经过四十多天的大海航行,邮轮终于在法国南部的港口马赛停岸。当天,朱德和他的同伴换乘火车来到巴黎。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后的欧洲,给予朱德的第一个印象是什么?法国虽然是战胜国之一,但也到处是残破不堪的景象,衣不蔽体的乞丐很多,战争的恐怖和颓丧的情绪依然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这都是他在国内时没有想到的。
在巴黎停留期间,朱德和孙炳文住在一个中国商人的家中。他们听说中国留法学生中已建立中国共产党的旅法组织,主要组织者叫周恩来。当他们打听到周恩来已到德国去的消息后,便乘上驶往德国的火车。
十月二十二日,朱德和孙炳文到达柏林。他们立刻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周恩来的住所。抗日战争初期采访朱德的史沫特莱曾听朱德向她详细地描述过那天会面的情景。
对朱德说来,这确实是他一生中特别难忘的日子。史沫特莱记述道:“周恩来的房门打开时,他们(指朱德和孙炳文)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瘦长,比普通人略高一点的人,两眼闪着光辉,面貌很引人注意,称得上清秀。可是,那是个男子汉的面庞,严肃而聪颖,朱德看他大概是二十五六岁的年龄。”“朱德顾不得拉过来的椅子,端端正正地站在这个比他年轻十岁的青年面前,用平稳的语调,说明自己的身份和经历:他怎样逃出云南,怎样会见孙中山,怎样在上海被陈独秀拒绝,怎样为了寻求自己的新的生活方式和中国的新的道路而来到欧洲。他要求加人中国共产党在柏林的党组织,他一定会努力学习和工作,只要不再回到旧的生活里去--它已经在他的脚底下化为尘埃了,派他做什么工作都行。”“两位来客把经历说完后,周恩来微笑着说,他可以帮他们找到住的地方,替他们办理加人党在柏林的支部的手续,在人党申请书寄往中国而尚未批准之前,暂作候补党员。”就这样,朱德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走上了革命道路。在这条路上,他将遇到很多和他相伴一生的战友们,一起坐资产阶级政府的牢,一起在红色圣地莫斯科学习,一起上山打游击,一起爬雪山过草地,一起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
回顾朱德的革命道路,和今天的年轻人面临的苦恼并无不同:朱德也是一个小镇做题家,也没有显赫的出身,而且比起今天的读书做题来说,朱德厮杀的战场更为艰苦、更为危险,但最终,他提着头从尸山血海中走了出来。如果仅有运气、过硬的八字和卓越的能力,朱德或许会成为名震西南的朱军长和朱厅长,但绝不会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总司令,正是他永不放弃、想让中国人民过上好日子的情怀,让他最终被历史记住,也被记在了人民的心里。我选择朱德作为长征故事前传的开篇,是因为朱德和我们平凡人有更多的共同点,他不像周恩来有厚重的家学底蕴,也不像毛泽东有卓越的天资和才华,而是靠自己的坚定理想信念,怀揣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硬干,即使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被背叛,仍然能坚定相信自己,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我想,比起了解历史上发生过什么,今天的我们能从历史里学到什么,是更为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