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冰粥记》第四卷 皇后 43

天色向晚,屋中掌起灯来,朱瞻基搂着女儿朱熙婷,坐在桌边,手中画笔不停,他本雅擅丹青,这时任意挥洒,涉笔成趣,一个眉飞色舞,两个兴高采烈,孙扬熙在门前驻足,望着父女二人,温情脉脉。

苏虎生在旁伺候,见了此情此景,会心一笑,只有垂首而立,绝不出声打扰。过不多时,朱瞻基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停笔不画,抬起头来,然而二人目光一触,孙扬熙脸上神色立时生出变化,温柔之意,倾慕之情,尽数消失无踪,只是换作一副恭谨的模样,请示传膳。

朱瞻基却敏锐得很,分明见到她妙目之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顽皮之色,许久不曾见到,而答案便着落在晚膳之中。清淡如鸡茸银耳,莼菜鱼圆,味道清香如三宝冬瓜羹,水晶萝卜丸子,又有酸甜适口如橙香虾球,与酥黄菜,连甜品都是菊花酥一类,哄着孩子的吃食,虽然菜品精致,味道有的鲜美有的香甜,却没有一样合朱瞻基胃口。

这些是李汀汀按照孙扬熙的意思预备,她自觉不妥,难免神色忐忑,简直将“亏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只得不错眼珠望着孙扬熙。谁知孙扬熙倒是心安理得,一如往常,照料朱溪婷吃饭,半晌才扮作不经意,朝着朱瞻基望上一望,掩面偷笑。

原来朱瞻基对着盘中佳肴,仍未起筷,而是摆弄着犀角扳指,若有所思,苏虎生在他身旁,心中有数,不去理会。果不其然,朱瞻基虽然兴致不高,还是随意夹了几筷子,又吃一碗阳春面,对付吃饱,如此生受,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自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皇帝这是动了什么样的心思,苏虎生知情识趣,一早便明白,晚膳之后,他吩咐乳母带走朱熙婷,又预备茶水与热腾腾的面巾,送入寝室之中,李汀汀见了,便将孙扬熙推至镜前梳妆,却褪去簪环首饰,又放下她一头长发。

恍惚之间,房中烛火一盏盏熄灭,只留下角落中几处光亮,余人退去,李汀汀也不见了踪影,孙扬熙猛地站起身来,却见到朱瞻基悄然立于一团光晕之中,似笑非笑,柔声问道:“天色已晚,朕今日不走了,好吗?”

他一双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孙扬熙给他瞧得一颗心砰砰直跳,面颊绯红,难掩娇羞之色,却反问道:“好与不好,臣妾有的选吗?”朱瞻基听了,剑眉微微上挑,答道:“选错了便再选过。”却哪里是由得旁人选择?其实他心中没底,才将话说得不留余地。

孙扬熙却会错了意,只道君妃之间,不论你情我愿,嗔一句不要脸,上前伺候宽衣。朱瞻基出于习惯,微微抬头,目光却仍然向下,望着孙扬熙先解下自己腰间玉带,轻轻放在一旁,又回过身来解衣襟纽襻,这时他自然而然伸手抚在孙扬熙腰中,又极不安分地轻轻摩挲,上向下游走。

孙扬熙心中怨气未消,其实仍不情愿,却禁不住他这样抚摸,身子微微颤抖,胸口上下起伏,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朱瞻基瞧在眼里,心中一乐,捧起她的面庞,俯身吻了上去。深情而热烈,一吻之后,孙扬熙终于将不相干的念头,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情意绵绵,问道:“你……你当真想着我吗?”

朱瞻基见她仰头望着自己,妙目之中眼波流转,双颊红晕,微微喘息,说不出地娇美动人,不假思索答道:“想死了!”说完便拥她入怀。这一夜,灯影随着罗帐不住摇晃,是一对爱侣,抵死缠绵。

次日清晨,朱瞻基起身,苏虎生忙前忙后,伺候盥洗整理衣冠,孙扬熙则慵懒地侧卧在床中,望着镜中映像,朱瞻基一点点穿戴齐整,变回皇帝的模样,忽然问道:“为什么是吴氏?”朱瞻基听了问话,回过头来,板着脸答道:“后妃不可如此善妒。”

孙扬熙仍是望着映像,偏着头思索片刻,终于打定主意,鼓起勇气说道:“那是因为胡姐姐最为循规蹈矩,陛下习以为常,才觉得本该如此,臣妾这里便是不同的。”朱瞻基并不恼她胡说,而是微微一笑,问道:“那朕如何能够将后宫事物交给你来打理?”

孙扬熙并不想说些违心的话儿,索性放肆起来,照实答道:“若由着臣妾,那么六宫之中便只一人而已,十分清净,容易打理……”她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错了!她本意自然是说,朱瞻基身边便只有自己一个女人,但皇后才是妻子,且胡善祥端庄稳重,待人宽厚,论德行论人品,这些年来,实挑不出半点错处,若六宫只容得下一人,那么哪里有旁人的位置?然而话已出口,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改过,正斟酌之时,却听朱瞻基柔声说道:“好。”

孙扬熙听了,甚是受用,心中又惊又喜,眼珠一错,二人相视一笑,然而她微微思索,便觉不对,这言语之中并未说明,六宫一人,是哪一个?好巧不巧,便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恭恭敬敬手捧玉带,走到近前,朱瞻基转回身去问道:“那你跟朕说说,打算如何安置吴氏?”

孙扬熙听了问话,心中不禁气沮,哪一个到底无关紧要,毕竟不能成真!于是连珠般问道:“原来臣妾有权安置吴氏吗?无论臣妾说出怎样的法子,只需知会胡姐姐一声,这般的有权安置吗?陛下当真顾着臣妾颜面,拿定主意不再更改吗?”她每问一句,朱瞻基便点点头,答应得倒是十分爽快,孙扬熙也不与他客气,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行宫清静,正合吴氏居住。”

朱瞻基又回过头来,笑着问道:“心中早盘算好了?”

孙扬熙脸上一红,讪讪道:“她生得唇红齿白千娇百媚,人人都见到的,听说跳起舞来,更翩翩如蝴蝶,灵动优美,婀娜多姿,想必陛下也是见到的,这样的妙人儿,难道日日摆在您眼前,给臣妾心中添堵吗?”其实这些年来,孙扬熙从未亲眼见过吴孟舟舞蹈,心中却暗暗认定,她以此手段勾引,得朱瞻基一时欢心。

不知为何,孙扬熙尤其在意此事,朱瞻基却并未放在心上,而是觉得她醋意十足的模样,甚是可爱,嘱咐她多睡一阵,又在额头留下一吻,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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