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到佳时假亦真

      故事发生在东晋末年。跟随太尉刘裕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索邈,被委任梁州刺史,成为雄据一方的封疆大吏。此时此刻的索邀,感慨万千,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情难自抑,几乎有些哽咽,鼻子禁不住一陈发酸。是呀,一别九年,寓居梁州十五年的索邈回来了。

      当年寓居他乡的游子,饱受人间冷暖与白眼,为了生存,打碎了牙和血吞,不敢声张,不敢反抗,甚至还要装出笑脸,唾面自干,是他十五年真实生活的写照。尤其那个别驾姜显,仗着是刺史身边的红人,梁州的二把手,位高权重,横是鼻子竖是眼,对索邈怎么看都不顺眼,不是热嘲冷讽百般挑剔,就是语句尖刻辛辣令人不寒而栗。面对卑微的索邈,成仰起高昂的头,或拂袖而去,令人不敢仰视,大气也不敢出。几次升迁的机会都因姜显处处刁难而泡汤,实不得已,索邈只好灰溜溜离开这块令他伤心之地,到他处谋生讨出路。

      苍天有眼,索邀投身刘裕麾下,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先跟随刘裕平定桓玄之乱,被任命宁远将军。又与同僚率兵清剿桓氏余党,在救援江陵战役中,索邈率军日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江陵城北,在沙桥与桓振决战。面对敌人攻势强劲,索邈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万马奔驰,极大鼓舞了士气,终于击败敌军,将桓振斩首,成功收复江陵。几年后已是刘裕参军的索邈,在进攻南燕临朐的决战时,索邈与其他将领合力进攻南燕骑兵,激战犹酣,直到黄昏日斜,终于撑不住的敌军大乱,狼狈逃窜。在消灭卢循的战役中,已是宁朔将军的索邈,披上重甲厚袍,率领千名骑兵,如神兵天降,令敌军闻风丧胆。在攻打后蜀的战役时,任辅国将军的索邈,统帅汉水之军进攻剑阁,协助主力攻克成都。居功之伟的索邈,深受刘裕赏识,不久被任命梁州刺史,镇守汉中这一战略要地。

      此时的索邈感慨万千。一别九年,衣锦归旧地的他没有志得意滿的骄狂,反而心事重重。汉中刚从敌方手中夺得,是多方势力拉锯的前沿,兵家必争之地,此时的梁州,氐羌势力未靖,边防不固,潜在危机四伏,朝廷对西南控制尚浅,梁州根基不稳。乍到此地,军政人员不熟亟需磨合,流民游荡急需安抚,可以说上下生疏,人心焕散,压力的确山大。虽然在梁州待了十五年,但自己并非当地豪强,不过是客寓他乡的游子,位卑人情浅,没有什么心腹旧部可依,再加上,他的脑子里又出“姜显"字眼,姜显处处刁难,人人唯恐躲之不及,那个还敢给他讨近乎?可以两眼一抹黑,要在短时间内让梁州政局隐定,还真是难上加难啊。

    索邈一行距梁州城池还有一箭之地时,望见黑压压的欢迎人群,不禁苦笑一声,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自己克尽职守,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他随机一扬马鞭,战马发出一声长鸣疾速向前,后面一干随众也呼喇喇跟上来。到了城门口,索邈愣住了,欢迎人群中为首的正是十五年不敢忘,九年来不能忘的姜显!

      九年过去了,姜显已显苍老,一改昔日那种对顶头上司刺史大人笑眯眯,低头哈腰极尽恭敬谦卑的样子,而是肉袒上身跪在地上,满是悔恨悲伤如丧考妣的模样,虽然没有身背荆柴,但活脱脱负荆请罪不亚于当年的廉颇!略感意外的索邈,立即下马,双手搀扶跪在地上的姜显,“别驾大人辛苦了,有劳大人一行大冷的天郊外迎接下官,尤其大人你……″索貌挽扶起跪在地上的姜显,脱下外袍披在姜显身上,紧紧抱住了他,两人哽咽,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还是随从机灵,“两位大人,天寒地冻,还是回府再叙吧。”俩人这才如大梦初醒,彼此骑上马,在一众随众簇拥下回城进府。索邈没有撤掉姜显二把手(别驾)的职,也没有处处刁难,反向其多方谘询不耻下问,俩人情投意合同心同力,把梁州治理固势金汤,经济繁荣,人心安定,一时传为佳话。

    有人问索邈为什么对姜显不计前嫌,反而“待之弥厚"。索邈语味深长地说:“我在梁州十五年,深受排挤打压,如果仇雠姜显,对他当众羞辱撤职,以牙还牙,睚眦必报,势必造成人心焕散,人人自危,又如何能上下一心治理梁州?如果我对姜显不计前嫌,让昔日那些跟在姜显后面对我热嘲冷讽的人吃了定心丸,各尽其责,众志成城,还怕治不好梁州?再说逞强自恃,人人自危,既辱于克己复礼的儒家风范,又破坏了地方稳定,“何必逞志"?是呀,昔日失意之人,重返权力故地,化解旧怨,稳定人心,史称“抚纳故旧,全境悦附”,避免兵燹之危,政变之困,所以千古留名。

      有人说索邈不计前嫌厚待姜显,不是因为胸怀宽阔而是工于算计,因为冰释前嫌是最好的报复,放下个人恩怨,才能羞愧姜显;也有人说姜显大冷的天(阴历十一月)肉袒上身匍匐在地,当众认错,是睹死了索邈报复的路。你索邈若当众羞辱我,撤我的职,既显小肚鸡肠,又让众人对你敬而远之,离心离德,你又如何治理好梁州?一句话,二人都在演戏,而且是都维妙维肖,逼真形象。

      我认为,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到佳时假自真,假戏真做两忘情。先有廉颇蔺相如,后有索邈与姜显。司马光老先生说的好:“服之自佳,何必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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