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四方烽火(332)
话说公元413年八月,北魏国主拓跋嗣终于从外边回到了他的都城平城。原来,拓跋嗣经常折腾北方边境,又是修城又是巡防,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回到平城。
没几天,有个叫曹龙的部落首领,先前跟着别人造过反,现在一看风头不对,赶紧向北魏请降。这曹龙还附上一份“投名状”,他把同伙张外给绑了,派人押送到平城。拓跋嗣连审都懒得审,直接下令:“推出去,斩了。”张外就这么糊里糊涂掉了脑袋。
八月某天,拓跋嗣又离开平城,去了豺山宫。这豺山宫是北魏皇家的一处避暑行宫,拓跋嗣在那儿待了没几天,就回来了。
紧接着到了九月,东晋朝廷又给刘裕加官了。太尉、太傅、扬州牧,一顶顶高帽子往他头上扣。可刘裕呢,坚决推辞。东晋朝廷也就顺水推舟,不再勉强。
这年秋天,河南王乞伏炽磐带着兵马在渴浑川跟吐谷浑的一个分支干了一仗。吐谷浑那边带队的叫掘逵,号称“别统”。炽磐这人打仗有两下子,布阵、冲锋都在行。两军一交手,西秦兵就跟猛虎下山似的,把吐谷浑人冲得七零八落。这一仗打下来,俘虏了男女两万三千人!掘逵狼狈逃窜,一直挨到冬天十月,实在撑不住了,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投降了炽磐。
可北魏这边就没这么顺当了。就在同一时间段,吐京一带的胡人和离石胡人有个头领叫出以眷,扯旗造反,脱离了北魏的控制。拓跋嗣接到急报,火冒三丈,派了元城侯拓跋屈督军,带着会稽公刘暠、永安侯魏勤两员大将前去讨伐。拓跋嗣心想,这阵容够豪华了吧?平定一伙胡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出以眷居然搬来了救兵——夏国赫连勃勃的军队。这夏国跟北魏是死对头。夏兵一出动,战局立刻逆转。出以眷和夏军联手,在半路上设伏,截击刘暠的部队。刘暠虽然勇猛,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一番血战后被活捉了。夏国那边高兴坏了,把刘暠当战利品押回统万城。另一头,魏勤更惨,直接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平城,拓跋嗣气得拍桌子:“拓跋屈!你丢了我两员大将,还有脸活着?”当即下令要杀他。可转念一想,拓跋屈毕竟是宗室子弟,杀了他怕其他贵族寒心。犹豫再三,拓跋嗣还是赦免了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让他代理并州刺史,去前线戴罪立功。
谁知,拓跋屈到了并州,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整天喝得烂醉如泥,军政事务一概不管。这哪是戴罪立功,分明是破罐子破摔。拓跋嗣这回可不再心软了,把他前后犯的错一笔笔算清楚,派了辆囚车直接拉到平城,一刀斩了。
杀完拓跋屈,拓跋嗣派使者去后秦,干吗?求婚。后秦的秦王叫姚兴,这会儿虽然国力不如从前,但好歹还是关中大國。姚兴琢磨了一下:北魏正跟夏国掐架,跟咱后秦结亲,等于多一个盟友,划算。于是点头答应了。
到了年底,还有一件事值得说道。东晋朝廷任命了一个叫索邈的人做梁州刺史。梁州在哪?大致是今天陕西南部和四川北部一带。这索邈本来是敦煌人,后来寄居在汉川(也就是汉中一带)。当初他在汉川的时候,跟当地的别驾姜显闹过矛盾。别驾是个不小的官,相当于州里的二把手。两人结下了梁子,一结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后,索邈居然以梁州刺史的身份重返汉川,成了姜显的顶头上司。您说姜显慌不慌?那可不是一般的慌。他听说索邈要来,吓得脱了上衣,光着膀子 跑到路边迎接——这叫“肉袒”,是古代表示认罪服输的最高礼节。
可索邈呢?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笑脸相迎,待姜显很宽厚。旁边的人看不懂了,私下问他:“姜显当年那么挤兑您,您怎么不收拾他?”索邈微微一笑说:“我当年寄居在这里,不得志好些年了。要是跟姜显记仇,那怕我的人可不少。现在他既然服了,不就挺好?何必非得出那口气呢!”这话传出去,整个梁州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人心也就服了。
转眼到了公元414年春天,北魏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瑞”。拓跋嗣大概觉得去年又是打仗又是内乱的,换个年号冲冲喜。接着,他又去了繁畤——这地方也在平城附近,在那里没待多长时间,就回到平城。
就在这当口,夏国赫连勃勃出兵了,攻打北魏河东郡的蒲子城。蒲子在今天山西隰县一带,是黄河东岸的要冲。赫连勃勃这人打仗不讲理,来去如风,抢一把就跑。北魏守军吃了亏,赶紧上报。拓跋嗣还没来得及反应。好在并州刺史娄伏连是个狠角色,他没等朝廷命令,自己带兵袭击了夏国设在吐京的护军和守兵,一通猛打,全给报销了。这算是给赫连勃勃一个下马威。
东晋这边,有个叫司马休之的,是东晋宗室,被封为平西将军,坐镇江陵。江陵是荆州治所,地控长江中游,民风剽悍。司马休之这人挺会收买人心,在江陵待了几年,江、汉一带的百姓和豪强都挺拥戴他。可他有个儿子叫司马文思,爵位是谯王,住在都城建康。
这司马文思跟他爹完全两样,性情凶暴,专门喜欢结交那些游手好闲的侠客、无赖。您想想,这帮人凑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果然,太尉刘裕看不下去了。他最讨厌宗室子弟不老实,怕他们串联造反。
公元414年三月,有关部门上书弹劾司马文思,说他擅自打死了一个国家官吏。这还了得?打死朝廷命官,等于造反。东晋朝廷下诏:杀了司马文思的党羽,但饶了司马文思一条命。司马休之在江陵听说这事,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上书谢罪,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可朝廷不许——或者说,刘裕不许。刘裕心里有另一番打算。
他派人把司马文思抓起来,送到江陵交给司马休之,还传话说:“你儿子犯了大错,你自己教训他吧。”话是这么说,可刘裕的真实意思是:你最好把儿子杀了,表个忠心。司马休之又不是傻子,他哪儿下得去手?再说,真要杀了儿子,刘裕下一步就该收拾他了。于是司马休之只上表废掉了司马文思的爵位,把他软禁起来,又给刘裕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再三赔不是。
刘裕一看,不杀?行,那你等着。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任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豫州六郡的督军,也就是把军事指挥权往上游挪了挪,明摆着是防备司马休之。
公元414年五月,拓跋嗣从外边回到了平城。北魏这阵子北方有柔然骚扰,西边有夏国虎视,东边有北燕、后燕残余,拓跋嗣累得够呛。
西边的后秦也不太平。后秦有个后将军叫敛成,奉命讨伐叛乱的羌人。羌人住在陇山一带,弯弓跃马,不好惹。敛成轻敌冒进,结果被羌人打得大败,灰溜溜地逃回来。他怕秦王姚兴治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出奔投了夏国。您说这算什么事儿?带兵的将领打了败仗就叛国,可见后秦的军心已经散了。
更糟的还在后头。秦王姚兴这阵子身体不好,生了场大病。有个搞邪教的妖贼叫李弘,趁着姚兴病重,勾结氐人首领仇常,在贰城举兵造反。贰城是后秦的军事重镇,在今天陕西黄陵一带。姚兴一听,气得病都好了三分——他挣扎着坐上车辇,亲自带兵去讨伐。您别说,这姚兴年轻时候也是一条好汉,打过不少胜仗。虽然现在老了病了,但往阵前一站,叛军还是腿软。一通厮杀下来,仇常被斩,李弘被活捉。姚兴这才松了口气,押着李弘回了长安。
回看公元413年到414年这段历史,北魏拓跋嗣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该杀就杀,该赦就赦,只是偶尔失之于急躁。他对内平定叛乱,一步步巩固着北方霸主的地位。西秦乞伏炽磐趁着吐谷浑内乱,狠狠捞了一把,扩充了人口和地盘。不过这种靠武力抢来的地盘,能不能守得住,还得看后续。
东晋这边,刘裕的权力已经大到没边了。他既不要虚名,也不放松实权,对司马休之这样的宗室,像猫逗老鼠一样,慢慢收紧套索。司马休之虽然得民心,但论权谋,远不是刘裕的对手。两人之间的矛盾,迟早要爆发。后秦姚兴老了,病了,国家也跟着走下坡路。敛成叛逃,李弘造反,都是朝廷控制力衰弱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