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身死名裂(296)
话说公元402年,这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早。但住在京口(今江苏镇江)的北府兵名将刘牢之,心里却比严冬还冷。
说起来,刘牢之这辈子真是成也北府兵,败也北府兵。他本是彭城人,早年跟着谢玄组建北府兵,一战淝水,八公山下,草木皆兵,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可到了后来,这天下乱了,他也跟着晕了。
前些日子,他刚反了上司司马元显,转头投靠了桓玄。桓玄是谁?东晋权臣桓温的儿子,野心大得很。刘牢之以为这回总算站对队了,谁想到,桓玄一进建康城,第一件事就是夺他的兵权,派他去做会稽内史。
刘牢之当时就傻了,跟身边亲信嘟囔:“桓玄这是要动我啊?要不……咱们干脆去广陵(今江苏扬州)投靠高雅之,起兵反了他?”
他外甥何无忌,还有参军刘裕都劝他:“将军啊,您手里当初有几万北府兵,桓玄不敢把您怎么样。现在您兵权交了,光杆司令一个,再去广陵,人家能容您?就算去了,您就能反得成?”刘牢之摇摇头,不听。
三月里,他召集手下大小军官开会,说想屯兵江北,跟桓玄翻脸。
话音刚落,参军刘袭就站出来了,这人是条汉子,说话比刀还快:“将军,这天底下,什么事都能干,唯独造反这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您想想,当年反王恭(兖州刺史),去年反司马元显,今年又要反桓玄?一个人反了三次,您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您自己站得住脚吗?”说完,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紧接着,幕僚们互相看了看,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刘牢之这回是真怕了。他赶紧派儿子刘敬宣去京口把家眷接来,准备跑路。哪知道左等右等,儿子就是不来。他越想越慌:完了完了,肯定是消息走漏了,桓玄的人马这就到了!
也不等了,带着亲兵就跑。一路跑到新洲(今江苏南京附近长江中的沙洲),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刘牢之越想越绝望,一咬牙,解下腰带,在树上打了个结,就这么去了。
后人读史至此,常叹:刘牢之之死,死于性格,也死于时势。他善战,却不善处世;能打胜仗,却看不清大局。反覆之间,身死名裂,岂不悲乎?
等刘敬宣赶到,父亲已经硬了。他连哭都来不及哭,连夜渡过长江,投奔广陵去了。北府兵的老部下们收了刘牢之的尸体,运回丹徒(今江苏镇江东南)安葬。可桓玄还不解恨,派人把棺材劈了,头砍下来,尸体扔在大街上,任由日晒雨淋。
三月的建康城,血雨腥风之后,桓玄大赦天下,改元大亨。他自己呢,假模假式地推辞了丞相和三州刺史的任命,最后接受了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领豫州刺史,百官总己,也就是说,这东晋朝廷,他说了算。琅邪王司马德文被抬出来当太宰,就是个摆设。
刘牢之的旧部,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这些人,一口气跑到洛阳,投奔后秦去了。为了求后秦皇帝姚兴出兵,他们把自家子弟送去当人质。姚兴倒也大方,给了他们通行证,让去关东招兵。折腾了几个月,凑了几千人,又回到彭城一带驻扎下来。
同一个月,东南沿海也不太平。五斗米道的孙恩,这几年把三吴(吴郡、吴兴、会稽)折腾得够呛。这回攻打临海(今浙江台州),碰上了硬钉子——太守辛景不是吃素的,一通猛揍,孙恩大败。他手下从三吴抢来的男女老少,几乎死光了。孙恩自己也怕被活捉,一狠心,跳海死了。他那些信徒和姬妾,跟着跳海的数以百计,还说什么成了“水仙”。
剩下几千人,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当头儿。这卢循,是东汉名儒卢植(卢谌的曾孙)的后代,长得清秀,有才有艺。年轻的时候,名僧慧远见过他,悄悄说:“你看着斯文,心里头想的可都是不规矩的事啊,这可怎么好?”
太尉桓玄这会儿想安抚东南,干脆任命卢循做永嘉太守。卢循表面上接了任命,背地里该怎么抢还怎么抢,一天没消停。
也是这个月,后燕大赦天下。北方的战乱,一点不比南方少。
河西那边,南凉的国王秃发利鹿孤病重了。临死前,他把弟弟秃发傉檀叫到床边,说:“国事就交给你了。”这事得从头说,他们兄弟几个的父亲秃发思复鞬,活着的时候就最喜欢这个傉檀,常跟儿子们讲:“你们都比不上他,有见识,有气度。”所以几个哥哥也服气,不传儿子传弟弟。利鹿孤在位这些年,基本就是甩手掌柜,军国大事全扔给傉檀。这回一死,傉檀继位,改称凉王,年号弘昌,都城迁到乐都(今青海海东)。追谥哥哥为康王。
到了四月,太尉桓玄出镇姑孰(今安徽当涂),假惺惺地辞去录尚书事。皇帝下诏同意,可朝廷大事还得跑去问他,小事才由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在京里决断。
说起来,自从隆安年间以来,天下乱成一锅粥,老百姓早就过够了苦日子。桓玄刚进建康那会儿,赶走一批奸臣,提拔几个能人,京城里上上下下都高兴,以为总算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了。谁知道,这桓玄装不了几天,本性就露出来了。奢侈无度,政令一天三变,拉帮结派,欺负朝廷,连皇帝出门的车马供奉都克扣。晋安帝司马德宗,堂堂一国之君,有时候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冻得够呛。
大家的心,从热变凉,从凉变寒。
这一年,三吴地区闹大饥荒,人口减少一半。会稽郡(今浙江绍兴)少了十之三四,临海、永嘉那更惨,几乎十室九空。有钱人家穿着绫罗绸缎,怀里揣着金银财宝,关着大门,活活饿死。世道如此,谁能想到?
西边,乞伏炽磐从南凉的西平(今青海西宁)逃回苑川(今甘肃白银),南凉王秃发傉檀倒是大方,把他老婆孩子送了回去。他爹乞伏乾归派他去长安朝见后秦皇帝姚兴,姚兴一高兴,封他做兴晋太守。
五月,卢循从临海跑到东阳(今浙江金华),太尉桓玄派了抚军中兵参军刘裕带兵去打。这位刘裕,就是将来要终结东晋、开创宋朝的那位猛人,这会儿刚崭露头角。一仗打下来,卢循败退,逃回永嘉。
东北那边,高句丽打宿军(今辽宁北镇),后燕的平州刺史慕容归弃城跑了。
七月,西边的大戏开锣。后秦皇帝姚兴动了真格的,派义阳公姚平、尚书右仆射狄伯支带四万步骑兵,去打北魏。他自己也亲率大军随后跟进,让尚书令姚晃辅佐太子姚泓守长安,没弈干守上邽(今甘肃天水),广陵公姚钦守洛阳。
姚平也是员猛将,围攻北魏的乾壁(今山西临汾),打了六十多天,才拿下。
北魏这边,道武帝拓跋珪(珪)更不是吃素的。他派毘陵王拓跋顺、豫州刺史长孙肥带六万骑兵当前锋,自己带大军压上。
八月,建康城里,桓玄还在忙着给自己封官加爵。他让朝廷下诏,以平定司马元显的功劳,封他豫章公;以平定殷仲堪、杨佺期的功劳,封他桂阳公,原来南郡公的爵位照旧。他把豫章公封给了儿子桓昇,桂阳公封给了侄子桓俊。
此时,山西战场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拓跋珪到了永安(今山西霍州),姚平派两百精锐骑兵去侦察,被长孙肥迎头撞上,一个没跑,全活捉了。姚平赶紧撤退,拓跋珪紧追不舍。八月十一日,追到柴壁(今山西襄汾西南)。姚平进城死守,北魏大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
姚兴带着四万七千人马赶来救援,想占据天渡(柴壁附近汾河渡口),给姚平运粮。
北魏的博士李先,是个通晓兵法的人,他跟拓跋珪说:“兵法上讲,驻军在高处,容易被困;驻军在低处,容易被擒。现在秦军两样都犯了。咱们应该趁姚兴还没到,先派奇兵占了天渡,柴壁不用打就拿下了。”
拓跋珪脑子快,马上命令加高加厚包围圈,里面防姚平冲出来,外面防姚兴打进来。
广武将军安同又出主意:“汾河东边有蒙坑,东西三百多里,没路可走。姚兴来,肯定从汾河西边直扑柴壁。那样一来,他们两边声势相连,咱们这包围圈再结实,也挡不住。不如架浮桥过汾河,在西岸也筑起围子,挡住他们。姚兴来了,有力气也使不上。”拓跋珪从善如流,照办。
姚兴磨磨蹭蹭到了蒲阪(今山西永济),一看北魏这阵势,心里有点发怵,犹豫了好久才进兵。八月二十八日,拓跋珪亲率三万步骑,在蒙坑南边迎头撞上,一通猛揍,砍了一千多颗脑袋。姚兴退了四十多里,姚平在城里吓得不敢出来。
拓跋珪也不追,分兵把住各处险要,让姚兴的人马死活靠不近柴壁。姚兴屯在汾河西岸,凭着山沟立营,把柏树捆成一捆一捆,从汾河上游往下放,想撞毁北魏的浮桥。哪知道北魏兵拿钩子捞起来,正好当柴火烧。战局,就这样僵住了。
回看公元402年这一年,从正月到八月,天下没一天消停。南方,桓玄刚坐上头把交椅,人心却已经散了;孙恩死了,卢循还在,五斗米道的火种没灭;刘裕第一次挂帅出征,小试牛刀。北方,姚兴和拓跋珪两强相遇,柴壁城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这天下,还是乱得很。
而刘牢之,那个三次反叛、最后吊死在新洲的将军,他的尸体还扔在建康大街上,无人收葬。他的故事,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时代的残酷——站队、背叛、算计、杀戮,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血色苍茫的公元402年,就这样,在战火与血腥中,一步一步走向深秋。
两晋南北朝——身死名裂(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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