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军营夜话，玄烬的过去
夜色如墨，军营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排排整齐的帐篷，远处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的轻响。
我坐在临时收拾出的小帐篷里，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正捧着一碗温热的肉汤小口喝着。身旁，玄烬一袭黑衣，安静地坐着，暗红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目光专注又温柔。
他本就不喜人间烟火，更不爱喝这些热汤，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却将帐篷里的蚊虫都驱得干干净净。
“你真不喝一点？这肉汤挺鲜的。”我把碗递到他面前，笑着问道。
玄烬轻轻摇头，指尖拂过我沾了点油星的嘴角，声音低沉：“我不用吃这些，只要看着你就好。”
他的指尖依旧冰凉，触碰时让我微微一颤，心头却暖烘烘的。
自从白日被赵云霆将军留在军营，玄烬就成了这镇边军里最特殊的存在——特等校尉，独领一队，不受任何人管束，甚至连军规都对他网开一面。全营上下都知道这位玄校尉手段恐怖，白日里瞬杀数名士兵的事早已传开，没人敢靠近我们的帐篷，更没人敢来打扰。
“玄烬，”我放下汤碗，靠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认识这么久，我从不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是一只修为高深的僵尸，法力通天，却对我格外温柔。白日赵云霆说他活了很久，我才忽然好奇起来。
玄烬身子微顿，暗红眸子望向帐篷外跳动的篝火，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极其遥远的往事。
“记不清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大概……有上千年了吧。”
我心头一惊。上千年！那得是多么遥远的岁月，经历多少朝代更迭、人间沧桑。
“那你以前……是人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僵尸都是由人变的，我一直想知道他生前的故事。
玄烬点点头，眸色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不愿回忆的画面：“是。千年前，我是大炎朝的镇国将军。”
我猛地抬头，满眼惊讶。将军？难怪他身上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铁血之气，原来他生前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有说“僵尸”二字，怕触到他的伤心事。
提到这个，玄烬的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意，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恨意，快得让我几乎抓不住。
“功高震主，被奸人所害。”他声音冰冷，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率大军征战十年，收复失地，护国安民，可当朝皇帝却怕我兵权太重，谋朝篡位。在我凯旋那日，赐了我一杯毒酒。”
我心头一紧，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毒酒穿肠，我并未立刻死去。”玄烬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我扔进乱葬岗，任我被野狗啃食。可我怨气太重，又恰逢千年一遇的阴时阴刻，吸收了乱葬岗的无尽尸气与怨气，竟在死后三日，化作僵尸，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我，暗红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醒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恨。恨帝王无情，恨人心险恶，恨这世间不公。我杀回皇城，血洗皇宫，那害我的皇帝与奸臣，都被我撕成碎片。”
我浑身一颤，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幅血腥惨烈的画面。千年之前，这位曾经的镇国将军，化作僵尸屠尽皇城，该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
“那之后呢？”我轻声问。
“之后？”玄烬轻笑，笑声里满是落寞，“天下之大，我却无处可去。我是不死不灭的僵尸，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看着朝代更替，人间悲欢，看着曾经的家国变成陌生的土地，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一千年，太漫长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我却能感受到那千年岁月里的孤独与绝望。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类，独自在世间漂泊，看着时光流逝，万物变迁，只有自己永远停留在原地，承受着无尽的孤寂。
“那你……就没有想过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吗？”我问。
“试过。”玄烬摇头，“我躲进万尸谷，一待就是五百年。可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尸气，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活气。我以为自己会永远那样下去，直到……遇见你。”
他忽然转头，暗红眸子紧紧锁住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遇见你之前，我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他低头，冰凉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可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千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林家的后山。你穿着白色的裙子，蹲在地上喂小兔子，阳光落在你身上，暖暖的，像光一样。”玄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干净温暖的人，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我想靠近你，想守护你，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心头一震，原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竟是那样的场景。我一直以为是他突然闯入我的生活，却不知早在我不知情时，他就已经默默关注着我。
“所以……你才一直缠着我？”我眼眶微微发热，埋在他冰冷的胸口，轻声问。
“是。”玄烬承认得干脆，“我怕你怕我，怕你讨厌我，只能偷偷跟着你。后来你被迫嫁给林家少爷，我忍不住了，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你只能是我的。”
他说着，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是僵尸，我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心险恶，可只有你，让我想重新做回人。为了你，我可以不杀人，可以避开道士，可以留在这枯燥的军营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滑落，滴在他的黑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这只霸道又温柔的僵尸，有着这样痛苦又孤独的过去。他活了千年，历经磨难，只为等到我。
“玄烬，”我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他冰冷的脸颊，认真地说，“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孤单了。”
玄烬眸中红芒闪烁，似乎也有了一丝动容。他低头，冰凉的薄唇轻轻覆上我的唇，温柔地吻着，没有以往的霸道，只有满满的珍惜与温柔。
帐篷外，篝火依旧噼啪作响，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内，冰冷的怀抱却格外温暖，千年的孤寂与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等战乱结束，我们就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建一座小房子，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好。”我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
可我们都没注意到，帐篷外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站着，正是镇边将军赵云霆。
他听到了帐篷内的所有对话，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同情，有感慨。
原来这位恐怖的僵尸校尉，竟有着这样的过往。千年孤寂，一朝遇暖，倾尽所有。
赵云霆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没有打扰帐篷里的两人。
而帐篷内，玄烬紧紧抱着我，暗红眸子里满是温柔与坚定。
不管是千年的岁月，还是人间的战乱，亦或是那些所谓的正道道士。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他的夫人，他会用永生永世来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