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铺开它巨幅的釉彩,
我俯在十楼的寂静里,辨认
游云如何将群峦煮成青茶。
突然有什么被天空赦免了,
是银翅切开丝绸的嘶响,
是气流托起的蓬松的核——
看它用圆弧丈量风的深浅,
把身躯弯成黎明的弓弦。
羽轴间藏匿迁徙的秘本,
每根翮羽都浸透三千里月光。
它掠过塔吊与未封顶的楼群,
替混凝土森林签署着灵动的批注。
这被玻璃幕墙反复折射的自由,
忽然让我掌心发烫。
我也有过类似振翅的瞬间吧?
当年轻的血,曾把肋骨折成桅杆。
此刻我在恒温的方格内,
数着报表上整齐的字节。
而它正闯入积雨云的会议室,
用尾羽在雷声签名处,
画下歪斜却欢愉的墨迹。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册飞行条例,
和不断降低的近视,
它渐成天际的银纽扣,
正解开大气的蓝制服。
或许俯视本就是一种仰望。
当铁翼航班在航线里刺绣,
这小小叛徒仍信奉不标准的航向。
如同童年那架总不抵站的纸飞机,
在防盗窗的网格间,在数据流的间隙里,
替所有不曾起飞的清晨,
继续盘旋的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