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过后，都会陪母亲回老家走走，除了她的兄弟姐妹外，她最挂念的是她的二叔。二姥爷今年88岁，年轻时是县剧团的演员，后来当了县剧团的团长，是个非常讲究的人。二姥娘去世将近20年了，二姥爷退休后一直和小儿子住在县城。不过他们那个县城和我们的县城相距几十公里，所以母亲每次探望都不容易。每次我们去的时候都提前打电话，二姥爷总会在小区门口等着我们，最近两年腿脚不好，可能是年轻时练功累的，出行的时候都是坐着电轮椅。
今年春节前，由于开放，很多人都阳了，母亲也不例外，阳后怕冷空气加种病情，所以一直没有让她出门。加上开放之前的疫情防控，母亲已有两个多月没有出门。自己阳的时候，特别担心二姥爷也会阳，一再打电话询问，要和二姥爷视频对话。舅舅这才告诉她，二姥爷倒是没有感染新冠，但是由于脑梗住院了。不幸的是，出院后二姥爷再也站不起来了，大小便也不能自行解决。这可苦了他的小儿子，即使上着班，接到二姥爷要方便的电话，也得飞奔往家走。不上班吧，单位不发工资，一家老小怎么养活？年前和妈妈打电话，说如果二姥爷恢复不好，不能自理的话，过了正月十五就把二姥爷送到养老院去。他一个人照顾也没那么多精力，单位不去又不行。母亲听后，心里十分不舒服，但又没有办法。二姥爷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大儿子大女儿都在另一个城市生活，小女儿倒是离得近，但是已经娶了儿媳妇儿，家里忙，再来照顾老父亲的确有很多不方便。我大舅说，把二姥爷接回老家，让二姥爷的大儿子回老家来，他和他一起照顾二姥爷。结果那位大舅不同意，小舅也觉得住在家里离医院太远，万一有什么病，看病不方便。这事儿也就搁置了。
前两天二姨来看母亲，聊起了二姥爷的事儿，俩人商量一块儿去看看。今天有空就带着她拉着二姨一起出发了。进了县城和舅舅打电话，才知道由于舅舅要出差，正月初六二姥爷已经被送进了养老院，母亲和二姨一听眼圈都红了。和妗子一起匆匆赶到养老院，二姥爷看到我们眼圈也红红的。二姥爷年轻时挺帅的，到了老年依然衣冠整洁，没想到进来后被推了光头，连长长的眉毛也被剪去了一些。妗子一看，心里不舒服了：“谁让你们给剪头的？住院时剪的，这还准备留着呢，连眉毛也给剪了，把我爹这气质都剪没了……”再抱怨也已经晚了，他们也是为了照顾方便吧，因为每天都要洗头，洗脚。
二姥爷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二姨叙着家常：“在这吃的挺好的，照顾的也好……”二姥爷去的这个地方不是普通的养老院，说是这个县城里最好的一家，是一所“医养院”，是县医院的一个养老机构，进来的很多是县医院的退休职工和一些退休干部。确实环境很好，干净，安静，医生和服务人员也不少。
回来的时候，母亲和二姨说：“咱爹住这个地方挺好的，我们也放心了……”是的，的确比普通的养老院要好的多，但是有谁和你聊聊天呢？一间房里面住两位老人，同屋的那位老人经过我短时间的观察，应该是一位老年痴呆病人。二姥爷不糊涂，大脑清醒，他能自己躺下或者坐起来，但是自己不能到轮椅上出去走走。陪护人员不可能一直陪着你，自己只能安静的待在屋里。二姥爷年轻时是个演员，他是个精神生活非常丰富的人，有时候精神的折磨比肉体的折磨更让人痛苦，要不看到我们去和走时，为什么会眼圈红红的呢？
人生有很多的无奈，比如舅舅，比如二姥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