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晋景公堕厕身亡

公元前581年。

这时晋景公已经病危,日夜盼望秦国的名医也没有来到,忽然梦见有两个竖子,从自己的鼻孔中跳出。

注:【竖子:小子、童子。指极小的人。】

一个竖子说:“秦国的高缓乃是当世名医,他如果来了,用上药,我俩必然被伤害,怎么躲避呢(秦高缓乃当世之名医,彼若至,用药,我等必然被伤,何以避之)?”

另一个竖子说:“如果我们躲在肓之上,膏之下,用药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呢(若躲在肓之上,膏之下,彼能奈我何哉)?”

很快,晋景公大叫心膈间疼痛,坐卧不安。

注:【肓之上,膏之下:指心脏附近。中医以胸腹间横膈膜为肓(huang),心脏下部为膏(gao)。《左传·成公十年》:“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意思是说疾病要是深入到肓(心脏与膈膜之间)之上、膏(心尖脂肪)之下,那就任何药力都不能达到,因而也难于治好。

后用“病入膏肓”形容病情严重。】

不一会儿,魏相带着高缓来到了,入宫诊脉之后,高缓说:“这病治不了了(此病不可为矣)。”

晋景公问:“为什么?”

高缓回答说:“这个病在肓之上,膏之下,用灸也攻不到它,用针也达不到那里,就算用药,药力也达不到那里,你活不了多久了,这是天命啊(此病居肓之上,膏之下,既不可以灸攻,又不可以针达,即使用药之力,亦不能及,此殆天命也)!”

晋景公叹道:“你所说的和我梦见的一样,真不愧是良医啊!”

于是就厚赏了高缓,送他回秦国了(厚其饯送之礼,遣归秦国)。


当时有个小内侍,名江忠,这些天伏侍晋景公很辛苦,早上不自觉地睡着了,梦见自己背负着晋景公,在天上飞腾,醒来就跟身边的侍从说了梦中的情景。

这是正好屠岸贾入宫探病,听到了江忠说起这个梦,就祝贺晋景公,说:“天代表阳明,病属于阴暗;飞腾在天上,离开黑暗飞到阳明,主公的病应该能慢慢好起来了(天者阳明,病者阴暗;飞腾天上,离暗就明,君之疾心渐平矣)!”

晋景公当天,也自我感觉胸膈稍宽,听到这些话,大喜。

忽人有人来报:“甸(dian)人来献新麦。”

注:【甸人:官名。掌田野之事及公族死刑。《仪礼·燕礼》:“甸人执大烛於庭。”

郑玄注:“甸人,掌共薪蒸者。”《礼记·文王世子》:“公族,其有死罪,则磬于甸人;其刑罪,则纤剸,亦告于甸人。”郑玄注:“甸人,掌郊野之官。”《左传·成公十年》:“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

晋景公想要尝尝,命令厨师取出一半,放在臼里去皮捣成粉末做粥(命饔(yong)人取其半,舂而屑之为粥)。

屠岸贾深恨桑门大巫述说赵氏冤案的事,就上奏说:“之前桑门大巫说主公不能尝新麦,今天他的话不应验了,说的不准,把他召来让他看看,吃上新麦了(其言不验矣,可召而示之)。”

晋景公同意了,把桑门大巫召入宫中,让屠岸贾责备他,说:“新麦就在这里,主公还尝不到新麦吗(犹患不能尝乎)?”

桑门大巫说:“现在还说不定(尚未可知)。”

晋景公脸色大变,屠岸贾说:“这小子这是诅咒主公,推出去斩首!”

立即命令左右推出去,桑门大巫叹道:“我因为懂得一点儿小的巫术,却自取其祸,真是活该,可悲啊(吾因明于小术,以自祸其身,岂不悲哉)!”

左右献上桑门大巫的首级。

恰好厨师送来麦粥,这是已经是中午了(饔人将麦粥来献,时日已中矣),晋景公正要拿来尝尝新麦粥,忽然腹胀想要排泄,急忙呼唤江忠“背我去厕所”。到了厕所,刚把晋景公放在厕所的坑位上面,突然又一阵心疼,立脚不稳,掉落在茅坑之中。

江忠顾不得污秽,把抱他起来,已经气绝身亡了。

晋景公到底没能尝到新麦,屈杀了桑门大巫,这都是屠岸贾的罪过啊。


上卿栾书率领百官奉世子州蒲举哀即位,史称晋厉公。

注:【晋厉公:姬姓,晋氏,名寿曼(《左传》作名州蒲),公元前580年-公元前574年在位。晋景公之子。】

众人都说江忠曾经梦见背着晋景公登天,后来背着晋景公从茅厕里出来,正应了他自己做的那个梦,于是就让江忠为晋景公殉葬了。

当时如果不说出那个梦,就没有殉葬的祸事了。

这真是祸从口出,不得不谨慎啊(口舌害身,不可不慎也)。


因晋景公被厉鬼击伤致死,晋国人多有谈论赵氏一门冤枉致死这件事的人,只因栾、郤两家都与屠岸贾交往密切,只剩下一个主张正义的韩厥,却也孤掌难鸣,所以也不敢为赵氏伸冤。

这时宋共公派遣上卿华元,来到晋国吊唁,并祝贺新居即位。致礼完毕,就和晋国上卿栾书商议,想要调停晋、楚的关系,让两国交好,以免南北两国交战,发生纷争,使生灵免遭涂炭。

栾书说:“楚国人不可信任。”

华元说:“我和楚国子重(公子婴齐)关系很好,可以联系他谈谈(元善于子重,可以任之)。”

栾书就派自己的小儿子栾鍼(luan zhen),同华元来到楚国,先和公子婴齐相见,婴齐见栾鍼年轻,体格很好,一表人才,问了华元,才知道是晋国中军元帅之子,就想要试探一下他的才干。

公子婴齐问:“晋国用兵的核心是什么(上国用兵之法何如)?”

栾鍼回答说:“整。”

公子婴齐又问:“有什么特长(更有何长)?”

栾鍼回答说:“暇。”

公子婴齐说:“人乱我整,人忙我暇,怎能不打胜仗?这两个字可谓简明扼要了(简而尽矣)!”

因此倍加敬重,随后引见给楚王,议定两国通好,守境安民,动干戈者,鬼神殛之。就约定会盟的日期,到了期限,晋国士燮、楚国公子罢,在宋国西门之外共同歃血为盟。

注:1.【士燮:xie,祁姓,士氏(按封地又为范氏),名燮,谥号"文",又称为范文子。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范武子士会之子,祁姓刘氏第55世祖。

士燮在士会引退后担任晋景公的上军佐。为人道德高尚,才能卓越。在鄢陵之战中,晋军最终胜利,士燮看到晋厉公对战胜楚共王十分自满,不愿看见晋国局势进一步恶化,在家自己诅咒自己死去。死后儿子士匄继承他的职位。】

2.【公子婴齐:芈姓,熊氏,名婴齐,字子重,楚穆王之子,楚庄王之弟,楚共王的叔父,春秋时期楚国司马。公子侧的哥哥。】

3.【公子侧:芈姓,熊氏,名侧,字子反楚穆王之子,楚庄王之弟,楚共王的叔父,春秋时期楚国司马

楚庄王十七年(前597年),率楚右军参加了击败晋军的邲地之役。楚共王十六年,楚、晋双方战于鄢陵(今河南鄢陵县北)。因贪酒误事,贻误战机,引咎自杀。】

楚国司马公子侧,因为和晋国议和的事没让他参加(自以不曾与议),感觉没有被重视,就大怒道:“南北两国已经绝交很久了,公子婴齐要独自占有议和的功劳,我一定要搅合搅合,不让他成功(南北之不相通久矣。子重欲擅合成之功,吾必败之)。”

公子侧打听到巫臣纠合吴国君主寿梦(吴子寿梦),与晋、鲁、齐、宋、卫、郑各国大夫在钟离召开盟会,公子侧就对楚王说:“晋、吴通好,必然有图谋楚国的想法,宋、郑两国都参加了,楚国的盟友都跑空了(楚之宇下一空矣)!”

注:【钟离:安徽凤阳县东北】

楚共王说:“我想要讨伐郑国,可是刚刚在郑国定下的西门之盟怎么办呢?马上就反悔也太不讲究了吧(孤欲伐郑,奈西门之盟何)?”

注:【西门之盟:是春秋后期,晋、楚两国平分霸权的第一次会盟。周简王七年(公元前579年)五月,宋国执政约合晋、楚在宋都西城门结盟,约定彼此不以武力相加,互救灾难,共同讨伐不听从命令之国。然结盟后,两国都未践约,仅隔4年,晋、楚两国又战于鄢陵,争夺中原霸主之位】


公子侧说:“宋、郑和楚国结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他们不顾盟约,又去依附晋国。如今对于国家的事,有利则图,管他盟约不盟约呢(今日之事,惟利则进,何以盟为)?”

楚共王于是就命令公子侧率兵讨伐郑国。

郑国一看势头不好,就又背叛晋国,依附于楚国了。

注:【楚共王:芈姓,熊氏,名审,公元前590年-公元前560年在位,在位31年。楚庄王之子。

楚庄王二十三年(前591年),楚庄王去世,年仅十岁的楚共王即位,由叔父子重子反辅政。

楚共王二年(前589年),在阳桥之役中击败鲁国,随后在鲁国蜀地召开会盟,秦、齐、宋、郑、鲁、卫等十一国参会。

同年,申公巫臣夏姬叛楚奔晋,子重、子反不顾共王反对,诛灭申公巫臣的族人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申公巫臣因而开始帮晋国实施“联吴制楚”的方针,来报复楚国。

楚共王五年(前586年),郑国叛楚附晋。自此年至楚共王九年(前582年),楚晋争郑,战事不断。

楚共王十二年(前579年),楚晋和谈,在宋国举行了第一次弭兵之会。但不久后,晋楚就相继撕毁和约,为争郑再起战端。

楚共王十六年(前575年),晋国伐郑,楚国救郑,因此爆发鄢陵之战,楚共王被射瞎一目,楚国战败,标志着楚国失霸、晋国复霸。此年至楚共王二十九年(前562年),楚、晋为郑、宋、陈等国接连发动战争。期间荀罃提出了“三驾疲楚”的方略,帮助晋国取得了争郑的胜利。

楚共王三十年(前560年),楚共王在自责中去世,临终前请求大臣为自己谥“灵”或者“厉”。其弟子囊于心不忍,以楚共王知错能改为由,谥其为“共”,一作“恭”。 

楚共王之子熊昭即位,是为楚康王。】


这是周简王十年,公元前576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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