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挽着我的手走进了校门外的那家热闹的便利店,以前我们总会在便利店的最里侧的座位分享美食,她也总是把自己关东煮里的鱼丸让给我说自己要保持身材。今天她破天荒地咬了一口我的萝卜,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时,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擦。
“同学,你的关东煮要凉了!”店员的声音把我惊醒,我触电般缩回手,却发现对面座位上只有蒸汽在塑料挡板上凝结的水珠,玻璃门外暮色中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瞬间涨红的脸。
直到话剧选拔那天,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当我在班会上举起手的瞬间,陈思梦突然攥住了我的袖口,她的手指冰凉得不正常像是从冰柜里拿出的果冻。
“别去。”她第一次露出哀求的表情“我们像往常一样去看星星好不好?”
但我已经站了起来,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我看见自己颤抖的影子投在李老师惊讶的脸上:“我想演罗密欧和陈思梦一起。”
死寂的教室里同学们嗤笑声像刀片划破气球:“咱们班哪来的陈思梦?该不会是你那个幻想女友吧?”哄笑声中陈思梦的手从我袖口滑落,我转过头时看到了那本刻着她名字的物理练习册,脑海中的层层白雾正在消散,而那接近枯竭的记忆突然沸腾起来化为澎湃的洪流注入汪洋大海,那本练习册却渐渐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标题为“重度抑郁”的病例报告。
李老师走到我的身前用手按住我的肩膀,我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不是陈思梦头发上的茉莉香而是某种刺鼻的化学花香。
二月,本是繁花盛开的时候却下着鹅毛大雪,我迎着无力的春风静静地站立在屋檐下,无神地望着眼前苍白的世界,几声异样的响动掠过耳畔,一块厚重的砖瓦从房檐上滚落,狠狠地向我砸去。
伴随着一声轰鸣,漆黑的帷幕缓缓落下。
当我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枕头边放着一颗糖,那是她今早分给我的薄荷糖。糖纸上泛着淡淡的茉莉香,我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一名穿着白大衣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脸上布满笑意,他上下打量着我,随后转过身,我看到了他身后泪流满面的母亲。“她不在了吗?”我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自语。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我的手背上划出平行的血痕,我知道陈思梦再也不会出现了,但至少在这个黄昏,我还能假装那些落在睫毛上的余晖是她临走前最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