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家门初暖开新篇，故土牵心守亲情
两房两厅的新居落定，钥匙握在掌心那日，是我漂泊半生，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屋檐。安顿妥当之后，第一件心愿，便是把父母从乡下接来广州同住，盼着一家人能在一处相守，弥补这么多年聚少离多的亏欠。
可父亲在城里住了没多久，便日渐沉默。小区楼宇林立，邻里大多只是擦肩而过，没有乡间巷口随时能驻足闲谈的熟人。某天晚饭过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望着窗外的车流，缓缓开口：“女，我还是想返乡下。这里四周的人我都不认识，想找个人闲聊几句都难。乡下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有街坊搭话，山清水秀，空气也舒服。”我闻言心里一酸，连忙坐到他身旁劝说：“阿爸，好不容易接你上来享福，城里就医也方便，留下来好不好？”
弟妹也轮番在一旁劝慰，可父亲心意已决，主意半点不改。几番挽留无果，最后只能顺着他的心愿，送他回归熟悉的乡土。
母亲选择留下来，留在广州照料我和儿子母子二人。当年我生产之时大出血，性命险些不保，无力亲手抚育幼子，孩子自小便是外婆带大，对外婆格外依赖亲近。母亲性子温厚却有分寸，教导孙儿从不含糊。每日闲暇，她都会拉着孩子慢慢叮嘱。“乖孙，做人首要懂得敬重长辈，见到人要有礼貌，主动称呼。”“从幼儿园开始，书包要自己背，自己的事情自己动手做。遇上难事不要轻易气馁，沉下心坚持。”“一定要好好读书，学好本事。人有知识、有眼界，才有出路，往后要做个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孩子乖乖点头，牢牢记住外婆的教诲。看着一老一小朝夕相伴的模样，我心头既有安稳，也藏着淡淡的歉疚。我常年忙于财务工作，加班、出差是常态，养育孩子的重担，大多落在母亲肩上。
父亲回到乡下之后，依旧改不了一辈子省吃俭用的习惯。乡下日子清淡，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分一毫都尽量积攒下来。每次我打电话回乡问候，劝他不必太过节俭，好好善待自己，他总是笑着宽慰我：“我在乡下自在，不用你挂心，你好好打拼，照顾好细仔同你自己就得。”
听筒那头传来他平和的乡音，我握着手机站在自家阳台，晚风轻轻吹过来。
这间靠我日夜苦学、日月做账挣下的小屋，承载了我多年对团圆的期盼。从前我总以为圆满，是一家人挤在同一屋檐朝夕相守，如今才慢慢懂得，圆满从不是强求所有人活在同一处风景里。故土安放父亲的自在，小城居所护住我与孩儿的安稳，母亲伴在身边，言传身教，把正直坚韧的风骨教给孙儿。虽有两地相隔的牵挂，却各得心安，各有归处。
半生风雨颠簸，受过伤、遇过劫，我不曾被苦难压垮，凭自己双手挣得居所、托住孩子、守住亲情。命不由人，可我亲手挣来这份各安其所的温暖，便是属于我最好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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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坤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