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相信,没有任何占有或拥有可以永久存在。
人会相遇,也会分离;感情会产生,也会改变;青春会过去,身体会衰老,财富会聚散,甚至我们自己最终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我不再认为一段关系的意义,主要取决于它持续了多久。
三十年的陪伴,不一定比三年的相遇更真实;一个人陪你走过很长的道路,也不意味着他必须永远属于你。
重要的也许不是“拥有了多久”,而是:
我们是否真实地相遇过,是否真正看见过彼此,以及这段相遇是否曾经改变过我们的生命。
因此,我也逐渐放下了对“被爱”的执着。
如果一个个体无法保证一定能够被另一个个体真正找到、理解和爱,那么,与其不断寻找一个能够填补自己的人,不如走另一条路。
停止寻找被爱,开始爱自己。
这并不是自私。
爱自己,不是满足自己的所有欲望,也不是认为自己比别人重要,而是接受自己的存在,接受自己的有限、脆弱、错误和最终的消逝。
我愿意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我愿意照顾自己的身体,发展自己的思想,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情,也允许自己在人生中犯错、失败和重新开始。
因为这个世界上,真正从出生一直陪伴到生命终点的人,最终只有自己。
但我认为,爱自己并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它可能是“爱”真正开始的地方。
当我不再迫切地要求别人证明我的价值,我就不必通过占有别人来获得安全感。
当我不再要求别人永远属于我,我就可以真正尊重另一个生命的自由。
当我接受自己终究会失去一切,我也开始能够接受世界本来就是无常的。
于是,“爱”的边界开始扩大。
从自己,到一个人;
从一个人,到家人和朋友;
从身边的人,到陌生人;
从人,到其他生命;
从个体,到社会、人类、自然,最后到这个我们共同存在的世界。
所以,我这里所说的“爱”,必须加上引号。
它已经不是简单的爱情,也不是占有。
它更接近一种态度:
看见、理解、尊重、珍惜,并允许另一个生命按照它自己的轨迹存在。
我可以爱一个人,却不要求拥有他。
我可以珍惜一段关系,却接受它终究可能结束。
我可以爱一个孩子,却知道他最终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可以热爱这个世界,却不要求这个世界必须按照我的愿望运行。
这让我想到叔本华。
当一个人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的欲望、得失和痛苦上,世界似乎就只剩下“我”。
但当目光逐渐放远,从个人走向社会,从社会走向人类,再从人类走向整个自然,原来的痛苦并不会凭空消失,却会重新获得它应有的尺度。
也让我想到雅克·法斯科以及维纳斯计划所提出的那种整体视角。
我们不仅可以问:
“我怎样才能在这个世界里获得更多?”
也可以问: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我们能不能从更大的尺度重新思考人与人、社会、资源以及未来之间的关系?”
也许人生真正重要的,不只是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获得一个更好的位置。
而是:
理解自己身处的世界,并决定自己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其中。
于是,我又想到了尼采那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过去我理解这句话,是一种关于危险的警告。
现在,我却觉得它也可以代表另一件事情。
当我们真正凝视孤独、失去、死亡、无常以及自己的有限时,我们最终看到的,其实也是自己。
于是问题发生了改变。
不再只是:
“谁会爱我?”
而是:
“既然我已经看见了自己,我能不能先爱这个生命?”
然后再问:
“既然我能够看见自己,我能不能也看见这个世界?”
我不再要求永远拥有谁。
因为我知道,没有任何拥有可以永久存在。
我也不再要求这个世界永远给予我答案。
因为我知道,世界本身就充满未知、变化和不可控。
我能做的,是珍惜自己能够拥有的这一段生命。
认真工作,保持身体健康,学习,思考,爱自己,也善待遇见的人。
不必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成功,也不必因为没有得到某些东西而认为自己的人生失败。
我只是一个有限的生命。
但正因为有限,所以我的每一天才值得认真对待。
我不需要拥有整个世界。
我只希望在自己存在的这一段时间里,能够真正看见它。
而当我看见它的时候,也许它已经在某种意义上看见了我。
所以最终,我想留下的并不是一句“我拥有过多少”。
而是:
我曾经真实地活过。
我曾经爱过自己。
然后,我把这种爱放大,去看见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