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多年以前,在辛巴克岁数还不大的时候,辛巴克想象中的爱情和婚姻,都很纯洁。
什么是纯洁的爱情和婚姻?不沾染世俗不涉及情爱的爱情和婚姻就是纯洁,反正辛巴克当时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保守,男女在一起拉拉手都得避开人,所以在辛巴克的头脑中从来没有男女肌肤之亲概念也很正常。
每当听到别人说一些荤笑话,辛巴克还会红了脸,心上悄悄骂一句“不要脸”,然后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其实辛巴克开窍比较早,在他小的时候,虽然当时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不过他已经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知道女孩子和自己不一样。
在一堆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时候,每当他和小女孩藏在一起,他总会忍不住的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连呼吸都紧张得失去了应有的节奏。
那个时候辛巴克刚刚四五岁,粗黑的眉毛,扑闪扑闪着两只大眼睛,高高的鼻梁就像一支小细胡萝卜,透露着一丝丝坚挺。那时候辛巴克还不知道有早熟这个词,他只知道小女孩的气息和自己不一样。
辛巴克幼儿园的生涯转眼结束了,上了小学一年级。每天上学、下学、做作业,一堆小朋友追逐着跑来跑去,头上冒着腾腾的汗,嘴里气喘吁吁。
辛巴克偶然也有沉静的时候,尤其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比他大两岁,但是性格比较内向,所以我的话不多时,辛巴克也就很安静。
有一次是夏天的午后,我和辛巴克在一起弹玻璃球,我的视力没他好,准头也不行,辛巴克恰恰相反。将一颗玻璃球放在食指的第一、二关节处,拇指抵在玻璃球的背后,闭起左眼,眯起右眼,拇指一发力,叮叮当当几声响,一把玻璃球就收入了他的小口袋。
一场游戏结束,辛巴克得意地刁斜着眼瞅着我,蒙出了一步话:“冬子你可真笨,就你这样的,在我们班准没女生喜欢你!”
我输球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他最后一句话挑起了我的兴趣:“照你这么说,你们班准得有女生喜欢你啊?”
“那当然!”辛巴克吸溜了一下鼻子,嘻嘻嘻笑着说,“我们班有好几个女生喜欢我呢!”
“那有你喜欢的女生吗?”
“当然有啊!不过这个我可不告诉你!”
二.
那是1991年的夏天,我们刚放暑假,辛巴克一年级结束。
北方小城的夏天很热,我们住在老城的一条胡同里。胡同外边是一条直贯东西的大街,名曰大西街,听名字就很霸气。
大西街两侧都是杨树,每隔十米一棵。春天到来,杨树一点点由灰转黄,慢慢变成浅绿。再过一阵子,杨花开始满天飘飞,飞到人的头发上、睫毛上、鼻孔里,路人纷纷皱起眉头,眯起眼睛,骂着这讨厌的杨花。
说不清是哪一天,杨花不再飘飞了,树叶一夜间挂满了树枝,树冠与树冠的枝枝蔓蔓交错到一起,形成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我和辛巴克每天步行上小学,大书包背在后背上,跑起来哐当哐当响。有时候一支胳膊揽着书包,身子就得往另一侧倾斜着走。
我们就这样一起走过了四年,直到我上了初中,他升到了五年级。此后我每天骑着自行车上学,早上随着车流一路狂蹬,到了学校车棚支起车梯锁上锁,赶紧往班级跑。下学了又紧着往家骑,到家咕噜咕噜赶紧填饱肚子,小休十几分钟,又得赶往学校。
辛巴克仍然背着个大书包,每天步行上学。有时候正好同路遇到,我驮他一截子,直到他到了校门口,卸下他我继续前行。
我和辛巴克的话多了起来,两岁的年龄差其实不算什么,我们的共同话题太多啦,唯一不谈的就是学习。
辛巴克喜欢上的那个同班小姑娘,最终还是告诉了我,虽然一再叮嘱我务必保密。后来他还专门指给我看过,在我看来真是相貌平平,没有一点点清纯可人的气息,只是身材娇小而已。但是辛巴克就是喜欢,一喜欢喜欢了五六年。
我初中的课程一点点紧了,我初三时,辛巴克初一,我们又成了上学下学的同伴,于是有了更多的聊天机会。
有一次回家的路上,辛巴克忽然问我:“冬子,你攥过女孩子的手吗?”
我被问得愣了一下子,“没有啊,攥女孩子干啥啊,那多不好意思!”
辛巴克嘿嘿嘿笑了,“冬子,我攥过,那叫一个柔软啊,我浑身像被过电一样,腿软得都要迈不开步了!”
我眼睛定定地看了辛巴克一眼,看他说得不像假的,来了一句:“你小子,真他妈胆肥!”
三.
我上大学后,开始谈恋爱。第一次抓女孩子手,我臊得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直视女孩子的眼睛。
那天放学后,我和我的初恋晴一起去逛商场。在商场地下一层,有一泓地下喷泉,在喷泉边的冷饮摊旁,我倆各点了一杯热饮奶茶。也是在冷饮摊旁,我第一次被人表白。
那时的我还不懂拒绝,担心伤害女孩子的自尊心。当时我一直在暗恋初中的一位女同学,但是一直未敢表白。
那天晚上,我在懵懵懂懂中,第一次攥着女孩子的手,开始了压马路。
那是阳春三月,惊蛰已过,春分还没到来。我们在朦胧的夜色中,手牵着手,从商场徒步5000米,走回了校园,晴回她的女生宿舍,我回我的男生宿舍。
那天晚上,我兴奋地没睡好,然而又有一种深深地自责,觉得很对不住自己暗恋的初中女同学虹。那时虹正在上师范,1996年,通讯不方便,我们没有彼此的讯息。
辛巴克上高二,功课也不轻松了。他曾经喜欢的牵过手的女同学,由于不同校,早已没有了联系。
辛巴克的个子长起来了,窜到了一米七五,小时候白白净净的他,变得一下子帅起来。辛巴克偶然会给我写信,说说生活中的烦恼,还有感情中的那些事。
他说他的同桌刘姑娘非常喜欢他,侧后桌的李姑娘为此经常吃醋。他的作业经常被刘姑娘拿去参考,又被李姑娘撕的粉碎。
辛巴克说人帅了其实也是烦恼,我说你是臭鸡蛋还怪苍蝇围着你嗡嗡跑。辛巴克说滚犊子吧你,我既不是臭鸡蛋她们也不是苍蝇,我们都是青春荷尔蒙操控下的小木偶。
我不能反对他的说法,可也不支持,不过细想之下有一定道理。
和晴相处不到半个月我就提出了分手,因为那天我异常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暗恋了6年的人,更对不起曾经痴情的自己。
晴很生气,在打水回来的路上,她掷起暖水壶狠狠抛了出去,暖水壶在空中直直地飞了五六米,继而无力地一头撞向水泥地面。
壶胆瞬间碎成一片片晶体,在阳光下闪闪地发着寒光。刚接的开水冒着腾腾的热气,在地面漫延开来,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瞬间成了暗黑色。
我和晴终于没有分手,我对虹的愧疚一点点在心里埋起来,我也告别了自己的暗恋,一心一意和晴谈恋爱。(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