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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二部‖深潭旧影·第18章‖黑箱
夏建国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迫性的节奏，“每一次关键节点的签字，都有你的名字；每一次看似合规的程序背后，都有你的影子；每一次‘意外’的市场增值，最终受益链条都隐隐指向与你相关的人和机构。梅镜湖，你可以用‘集体’、‘程序’、‘市场’来解释每一个孤立的点，但所有这些点连成线，绘成图之后，呈现出的画面，你让任何一个有基本逻辑和常识的人来看，他们会得出什么结论？”
“画面是你们拼凑出来的！”梅镜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你们先有了结论，然后去搜集材料，把一些孤立的事件强行串联，赋予它们根本不存在的因果关系！这是构陷！”
“构陷？”夏建国冷笑一声，从旁边拿出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一个老式的、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认识这个吗？”
梅镜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在卢亭‘艺兰斋’办公室隐秘保险柜里找到的。”夏建国缓缓说道，“里面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写，记录了一些资金往来、物品交接和……人员名单。我们的密码专家还在破译，但有些东西已经很明显了。比如，里面频繁出现一个代号‘MJH’，后面跟着数字和日期。又比如，有一份名单，标题是‘特别顾问’，上面有一些缩写和人名代号，其中有一个缩写‘HJL’，经过我们初步核查，指向2004年因严重违纪被开除党籍、判处有期徒刑的原省反贪局局长韩建林。巧合的是，韩建林早年曾在文化系统工作，与你有过交集。更巧合的是，根据我们查到的银行记录，在韩建林案发前一年，其亲属的海外账户曾收到过一笔来自卢亭关联公司的汇款，金额是五十万美元。而当时，卢亭正通过你的介绍，从文博院‘接收’一批‘处理’书画。”
梅镜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嘴唇紧抿，下颌的线条绷得像石头。
“韩建林……”他喃喃道，随即猛地摇头，“我不清楚他和卢亭之间有什么经济往来。介绍卢亭接收文物，是因为他是知名收藏家，有实力和意愿保存这些文物。这完全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夏建国步步紧逼，“那‘特别顾问’名单呢？‘MJH’这个代号呢？还有，根据卢亭笔记本里的零星记载和我们的外围调查，这个以你为中心，串联收藏家、拍卖行、个别专家和腐败官员的网络，内部有一个称呼——”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叫它‘九叠篆’。”
“哐当！”
梅镜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翻倒，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夏建国，胸膛剧烈起伏，刚才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和某种被彻底戳穿核心秘密的暴怒。
“胡说八道！什么九叠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是栽赃！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两名守在门口的调查员立刻上前一步，但夏建国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梅镜湖的失态，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击会命中要害。
“是不是栽赃，你心里清楚。”夏建国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翻倒的椅子旁，弯腰将其扶起，动作不疾不徐。“‘九叠篆’，宋代官印，笔画曲折盘绕，结构复杂精密，外人难以仿制，也难以窥其全貌。用来比喻一个结构复杂、盘根错节、外人难以介入和理解的利益联盟，倒是很形象。梅镜湖，这个比喻，是你想的，还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雅称’？”
梅镜湖急促地喘息着，没有回答。他依旧撑着桌子，但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层精心维持了数十年的儒雅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露出底下某些坚硬、冰冷、甚至狰狞的东西。
“坐下吧。”夏建国将椅子推回他身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的血压和心脏可能受不了这么激动。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从‘九叠篆’这个名字开始聊，从那份‘特别顾问’名单开始聊，从每一笔流出去的文物最终变成了多少钱、又流向了哪里开始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