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腊月二十八,杨子刚进家门,行李还没放下,母亲就递过来一张照片:“明天上午十点,情缘茶楼,人家搞lT的,在省城有房。”
她叹了口气,工作五年,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第二天,杨子穿了件米白色大衣,准时出现在茶楼。对方已经到了,着浅灰色西服,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双方家长寒暄几句,心照不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俩。
杨子端起茶杯,正想着怎么开口,对方先笑了:“原来是你!”
她一愣,抬头仔细打量他。
“你……”她盯着他衬衣袖口,那里有一块淡淡的咖啡渍,早已洗得发白,但那个形状,她记得。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雨天。杨子刚加完班,站在写字楼门口等打车。雨很大,手机屏幕上的排队人数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路面。
终于,一辆空车拐了过来。她刚要招手,一个人影从身后冲上去,直接拉开了车门。
“喂!”杨子跑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我先拦的!”
那人回过头——袖口沾着一片咖啡渍,他脸上带着歉意,却还是说:“不好意思,我真有急事。”
“谁没有急事?我加了一天的班,站这儿等了快半小时了!”
他没来得及解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岁左右的小孩从旁边跑过来,孩子哭得脸通红,女人一边哄一边道谢。他帮着把她们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出租车开走了,溅起一片水花,打在杨子的小腿上。她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气得发抖。
“什么人啊,抢了车还装好人。”
第二次冲突,是在上个月的地铁上。
晚高峰,车厢里人很多,杨子被人流挤到角落,刚站稳,一个行李箱碾过来,重重撞在她左腿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小腿上碰破了一点,渗着血珠。她抬头,正要发作,看见了那个推着行李箱的人——又是他。袖口那片咖啡渍,像一枚标签。
“又是你!”她脱口而出,又气又痛。
他吃惊,显然也认出了她,刚要开口,身边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站着,他把别人让出来的座位安排给老人坐下,然后才转过身,弯腰看着她的伤口,满脸惭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撞得重不重?我……”
“不用了。”杨子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你留个电话,下车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说了不用。”她把脸别过去,不想再多说一句。
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多注意。”
杨子心里冷笑:注意什么?注意别碰到你这种人?
“你叫……”他在茶楼里歪着头,仔细地想了想,“杨子,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警惕地看着他。
“你妈刚才介绍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我叫来意达。”
“来意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在想,果然人如其名,来意达,来得真快。
“其实,我一直想找你。”他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第一次在雨里,还有地铁上那次,我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那不一样。”他停了一下,“那两次,其实都有原因。”
杨子看着他,没说话。
“头一次,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是我邻居。她女儿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打不到车,她急得直哭。我正好下班回来,看见她,就想着先帮她把孩子送医院。”他态度诚恳地继续说,“我一直在找你,想当面跟你解释。”
“你找我?”杨子疑惑。
“我那天晚上回去,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你。后来我在拦车地点转了好几次,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你,跟你道个歉。”
杨子沉默了几秒,又问:“地铁那次呢?”
“那个老奶奶,是首次来这座城市,来投奔她儿子的。她一个人推着大箱子,又不认识路,我看她呆在站台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帮她把行李搬上来了。”他看着她,“没想到撞上了你。”
杨子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汤碧绿,一片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我猜,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特别讨厌的人。”他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挺烦自己的,每次见到你,都是你最狼狈的时候。”
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他突然说。
杨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轻浮。
“那……”他试探着问,“能加你微信吗?下次见面,我请你喝咖啡?”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茶香袅袅升起。杨子看着他袖口那片咖啡渍,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好。”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