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完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总体感觉是惋惜,为大庭叶藏感到惋惜。“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大庭叶藏家庭富裕,幼时的他成绩优异,天资聪颖,可以说他有一手好牌,这样的他即使过不上美好的生活,也不该活的那般凄凉。可谓“将一手好牌打烂”。他看清了世间的黑暗,却摸不清这世间的规则,守不住自己的一方净土,最终“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自卑与恐惧构筑的防线,防住了别人的入侵,也拦住了真正的自己。“对人类,我始终心怀恐惧、战战兢兢,而同为人类的一员,我对自己的言行举动更是毫无自信,只能独自将懊伤偷偷锁进心中一隅,抑郁、神经质,统统深藏起来,同时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乐天模样,逐渐将自己改造成一个装疯卖傻的怪人。”大庭叶藏对人类世界心怀恐惧,他不愿意将真正的自己展示在人前,他只能选择装疯卖傻以取悦他人。久而久之,他忘了自己是谁,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失去了自我的人便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夏天,在浴衣里头穿上红色的毛衣;夜里,偷偷在礼物那一页写下“舞狮”;写作文时,尽写一些滑稽的故事......这些看着搞笑的瞬间都是大庭叶藏给自己的武装。一旦这层武装被撕开,他就会感到无尽的不安与恐惧。“刹那间,我仿佛看到整个世界被地狱的烈火包围,焰炽烟迷,我几欲大叫一声,精神狂乱,幸好竭力控制住了自己。”这是大庭叶藏精心设计假装失败的事情被竹一识破后的心理描写,从这一段文字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大庭叶藏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让大庭叶藏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一个关键点是他的父亲卖了房子,离开他的时候。大庭叶藏可以说是一个丰衣足食的大少爷,与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必担心钱的问题,父亲的离开也是金钱的离开,他再也没有了足够的金钱可以挥霍。父亲的离开也是亲情的离开,情感的缺失让他的内心更加孤寂。生活的压力、女人的压、情感的压力,他选择了殉情,但造化弄人,她死了,他还活着。他将承受的压力又多了一项精神的压力。
但这时的大庭叶藏还没有完全丧失做人的资格,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在我看来,他尚有一丝良知存在。至少,他是心怀祝福主动离开静子母女的。“她们两个人真是幸福啊。我这种混蛋夹在她们中间,只会将她们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简单地幸福,好一对母女。”
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也许是良子吧。在大庭叶藏的心中,良子是纯洁的象征,他喜欢良子身上的简单与单纯,但在他亲眼目睹了良子被一个矮个男人冒犯。“从那晚起,我开始少年白头,我越发对世间所有的一切失去信心,越发对人产生无止境的怀疑,从此诀别了对人世生活所抱有的全部期待、喜悦、共鸣。事实上,这也是我整个人生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一个事件,仿佛被人迎面一刀砍中眉间,日后无论我与任何人接触,那伤口便会隐隐作痛。”“我问神明:难道信任也是一种罪过?”
大庭叶藏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他无法接受良子的信任被玷污的事实,无法接受“纯真无垢的信任”在一夜之间化为黄浊的污水,他不禁发问“纯真无垢的信任算是罪过吗?”大庭叶藏完了。
他又开始酗酒,又一次自杀未遂,他注射玛咖,进了疯人院。“我已经丧失做人的资格,我已经彻底成为一个非人了”父亲死后,大庭叶藏带着一部分遗产住到了乡下,与一个老女佣一起,了却余生。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我想,大庭叶藏的悲剧源于社会,也源于他自己。这个社会从来都不单纯,从来就不是简单地直线。大庭叶藏看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这是一个充满欺骗的社会,但他只愿接受这样的现状,而不愿融入这样的社会,他自卑、惧怕与人交流,也不善于拒绝,他终究没有为自己的内心留住一方净土,在社会洪流中丧失了自己,最终失去了生而为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