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变动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彻底收敛了动作,不再刻意打探消息,每天除了放风时间,就待在牢房里,装作已经被张敬山的警告吓住,彻底安分了下来。

  阿坤依旧每天盯着我们,时不时就去给狱警打小报告,可我们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他抓不到任何把柄,渐渐也放松了警惕,只是依旧时不时用阴鸷的眼神扫过我们,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可我们并没有闲着。白式开借着医务室的便利,摸清了主楼的结构和张敬山办公室的位置,还从狱警的闲聊里,打探到张敬山每周五下午都会去码头和日本人接头,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守卫,是潜入的最好时机;夏倩和夏榆姐妹借着女监干活的机会,摸清了禁闭室的防守情况,苏曼卿每天下午都会被带去洗衣房干活,只有两个女狱警跟着,是接触她的最好机会;墨角则完善了潜入死囚牢和主楼的路线,将通风管道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找到了监狱的配电房,能在关键时刻切断整个监狱的电路。

  许紫茗则借着和老犯人闲聊的机会,挖到了更多关于张敬山的黑料。他不仅走私军火,还借着典狱长的身份,大肆敛财,收受贿赂,无数犯人被他榨干了家产,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更让人发指的是,他还和日本人做交易,把监狱里的犯人卖给日本人做活体实验,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我终于明白,系统说的“没有真正的坏人,也没有真正的好人”是什么意思。在这所吃人的监狱里,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挣扎,阿坤投靠张敬山,是为了能活着出狱;老犯人麻木不仁,是因为见多了死亡,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就连老周,也只是在报恩和明哲保身之间反复摇摆。

  可善恶终究有别。有的人在黑暗里苟且偷生,有的人却在泥沼里,依旧守着家国与底线,比如沈书砚和苏曼卿,哪怕受尽折磨,也始终没有交出密钥,没有让张敬山的阴谋得逞。

  这天晚上,监狱里又下起了雨。

  和上次的暴雨不同,这次的雨很细,淅淅沥沥的,海风卷着雨丝灌进牢房,冷得刺骨。牢房里的煤油灯早就灭了,只有走廊里应急灯的微光,透过铁窗照进来,映得牢房里影影绰绰。

  阿坤和王虎的鼾声此起彼伏,老烟枪的咳嗽声时不时响起,李先生依旧缩在床角,不知道睡着没有。我们四个都没有睡,借着雨声的掩护,低声讨论着周五潜入张敬山办公室的计划。

  “周五下午三点,张敬山会准时去码头,车程来回要两个小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潜入办公室找账本。”墨角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摸清了办公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我能打开。唯一的麻烦是门口的两个守卫,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

  “这个交给我。”乔迁低声道,“我可以在配电房制造短路,让主楼的电路跳闸,守卫肯定会去配电室查看,我们就能趁机进去。”

  “我可以提前在医务室准备好麻醉剂,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能快速解决守卫,不会闹出动静。”白式开接话道。

  我点了点头,补充道:“潜入的人不能太多,我和墨角进去找账本,乔迁负责控制配电房,白式开在楼下接应。女监那边,让夏倩夏榆和许紫茗在同一时间制造混乱,吸引监狱里大部分狱警的注意力,确保我们的行动不被发现。”

  计划很快敲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拿到账本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瞬间绷紧了身体,齐齐朝着铁门外看去。牢房里的其他人也被惊醒了,阿坤骂骂咧咧地坐起身:“大半夜的,叫魂呢?”

  惨叫声只响了一声,就戛然而止。走廊里很快传来了狱警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还有刀疤脸狱警的怒骂声。

  “都给我老实待着!不许看!谁再敢闹事,直接关进水牢!”

  我们凑到铁门边,借着手电筒的光,朝着隔壁牢房看去。只见牢房的门开着,里面围了好几个狱警,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正是和林文同牢房的那个小商贩顺子——我们都以为他早就死在了水牢里,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只是被狱警转到了隔壁牢房。

  可现在,他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脖子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溅得满墙都是,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双手死死攥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和布料碎片。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谁干的?!”刀疤脸狱警的怒吼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今天谁来过这个牢房?!都给我查!”

  牢房里的犯人都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说话。林文缩在牢房的角落,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被吓坏了。

  狱警们很快搜查了整个牢房,最终在老烟枪的床铺底下,搜出了一把磨尖的铁片,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凶器找到了!”狱警拿着铁片,对着刀疤脸道,“是这老东西的!”

  老烟枪瞬间就懵了,连忙喊道:“不是我!这不是我干的!这铁片是我用来刮烟丝的!我根本没杀他!”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刀疤脸冷笑一声,对着身边的狱警挥了挥手,“把他给我拖走!关进水牢!好好审审,看他还有没有同伙!”

  两个狱警立刻冲上去,架起老烟枪就往外拖。老烟枪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喊着冤枉,可狱警根本不听,警棍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牢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阿坤靠在墙上,冷笑着说了一句:“真是活该,敢在监狱里杀人,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可我却觉得不对劲。

  老烟枪在监狱里待了十几年,早就磨平了棱角,每天除了抽烟,从来不多管闲事,和顺子无冤无仇,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要杀人,怎么可能把凶器大大方方地放在自己的床铺底下,等着狱警来搜?

  这根本就是栽赃陷害。

  “不对劲。”白式开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刚才看清了,顺子的伤口是专业的割喉手法,一刀毙命,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老烟枪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法。而且他的指甲缝里有布料碎片,是深蓝色的囚服布料,老烟枪的囚服是灰色的,根本对不上。”

  我心里一沉。深蓝色的囚服,是狱警的制服。

  杀顺子的,不是犯人,是狱警。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顺子?还要栽赃给老烟枪?

  “顺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乔迁低声道,“他被关进水牢那么久,竟然还活着,说不定在水牢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墨角推了推眼镜,眼神凝重:“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杀顺子,是为了杀鸡儆猴。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阿坤已经把我们打探消息的事,全都告诉了张敬山,这是张敬山给我们的警告。”

  我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李先生突然尖叫了一声,指着墙角,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血!这里有血!”

  我们立刻看过去,只见墙角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用血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个字:【走】。

  血还没干,泛着暗红的光,显然是刚写上去的。

  牢房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阿坤和王虎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骂着脏话。我们四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个血字,是谁写的?

  是警告我们赶紧走,还是提醒我们,危险已经来了?

  我看向走廊的尽头,老周的身影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我们的牢房,看到我望过去,他立刻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是老周?

  还是那个杀了顺子的凶手?

  雨还在下,海风呜咽着,像是女人的哭声。牢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那道血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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