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我和朋友安已经数年没见面了。昨天我特意去了趟南京,在她的工作室里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叙旧之旅。
昨天的阳光特别充足,我们在安新搬进的工作室阳台上喝茶、吃饭和聊天。在午间明亮的光线下,不管是她的装扮还是素颜都显得那么简洁和质朴。她上身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薄薄的编织毛衣,颜色出现轻微的褪色,毛衣上面很多地方发毛了,还没完全起球。就像在她十来平米的工作室中那把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一样。它袒露着木头最原始的肌理,有着历史年轮的风霜沉淀。虽然很陈旧了,木质表面出现泛白,其中的一角都有了一条明显的裂缝,在现在社会物质充沛的衬托下显得有点寒碜;但给我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和亲近感。
她和几年前一样,留了一头齐肩的短发。头发是二八分的,在偏长的这边,我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银发,从发根到发梢都是白的。可见至少有一年没有染过头发了。
很显然,我的朋友正在过一种朴实无华的生活。包括昨天中午我们一起吃的外卖午餐也是素食。她坐在我的正对面,吃得慢条斯理。她特意和我说今天的饭比较硬,需要慢嚼。我一边吃着素食,一边心里想着等一下出去后再买点南京的烤鸭来补充一下荤食。没想到这样细嚼慢咽地吃着硬米饭、蔬菜和几片卤豆干竟然也顶饱了。就像刚开始我踏入她的工作室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览无遗的简陋。当时我会认为她可能会有匮乏感。直到吃完饭之后,我便改变了这种想法。我想她现在的生活很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精神上的富足。
我们在一起聊了很多,包括心理学专业方面,还有各种家长里短。其中,令我印象很深的是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最近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我当时有点一愣,随后便回答说我最近开始写点散文。我看到她的脸上荡漾了柔和的微笑,点头说蛮好的。在后来的聊天中,我才了解到她已经在读博了,是心理学方面的。这让我感觉特别意外。因为她已经是退休的年龄了,没想到还有如此的学习动力,好生不让我佩服。后来,我们索性站立着聊天。从她阳台上的绿植开始聊花草树木、聊大自然、聊生命……我还主动聊了她父亲过世后带给她的影响。看到她现在已经释然,我也就放下心来了。之前我还在为担心自己无法安慰到她丧亲之后的悲痛而无措,甚至不敢和她见面。现在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我这次是带了一幅我自己画的画送给她。这幅画是我当时凭着自己的直觉画的春天的抽象画,色彩偏素雅,但显出了生命的旺盛。当我回去还没进地铁口时,安就发来了一张照片。她把我的画高高地挂在了她工作室内窗边抢眼的位置。我感觉到了被尊重,内心是满的。
我临走的时候主动提出拥抱一下。她看着我先打开了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我们同时伸开手臂轻轻地相互抱了一下,像在呵护和珍惜一朵盛开的花朵一样。就此别过,下次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我很感谢在我的生命中能遇到这样一位朋友,她可以脱俗于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成为城市街角的一股清流,难能可贵。
她像一面镜子一样照见了我内心深处的一些真正需求,它们之前被这个世界表面的花里胡哨给掩盖了。现在我好像更多地看清了我自己,这是这次叙旧意外的收获。
在两个多小时的相聚后,我离开了朋友的工作室。我整个人显得更加轻盈。我灵机一动地扫码骑上了工作室楼下的共享单车,很自在地驶向地铁口。就像在自己家的小区一样自然,在这春风十里的暖意中。
我骑的是一辆浅蓝色的崭新的自行车,车篓里装着安送给我的从她阳台上刚掐下来的一株罗勒,它正盛开着朵朵白色的小花。我记起来当天是植树节,很有意义呀。在罗勒的右边紧挨着我新买的准备去济州岛旅行用的小挎包。包上画着两只清新脱俗的亮色柠檬,周围簇拥着很多深浅不一的绿叶。我看着眼前这一车篓的勃勃生机,心情像快乐的小鸟一样。我的心里好似被打满了气,内心有了一江开阔的春水。我的嘴角开始上扬,眼睛里有了生命的火花。
这真是一场丰盛的叙旧,而且后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