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彻底,卧室静得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阮念安蜷在被窝里,眼泪不敢落得太重,生怕惊动沙发上的人。她以为今晚依旧会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两人隔着咫尺距离,各自沉默到天明。
可下一秒,沙发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裴聿宸起身了。黑暗里,高大的身影缓步靠近床边,带着微凉的夜气,却压不住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他停在她身侧,静默良久,像是终于熬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装不下冷漠疏离。
阮念安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闭紧双眼,依旧想维持熟睡的假象。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发。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裴聿宸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酒后未散的疲惫,碎在寂静的夜里,低得近乎呢喃:“别装了,念念。”
短短四个字,瞬间击溃阮念安所有伪装。她睫毛剧烈颤抖,隐忍许久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砸在枕头上,温热一片。他早就知道。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她在装睡,她在隐忍,她在难过。
裴聿宸蹲下身,平视着她紧闭的眉眼,指尖轻轻拭去她滑落的泪,力道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冷硬倔强的他。“我很累,”他轻声坦白,带着从未有过的妥协与狼狈,“不是不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好好相处。”
骄傲太久,僵持太久,彼此伪装得太久。他怕自己的沉默让她委屈,怕笨拙的言语伤到她,更怕主动过后,换来她疏离的冷淡。于是只能夜夜沉默,夜夜克制,借着夜色偷偷看她,独自煎熬。
阮念安终于再也撑不住,微微睁开泛红的眼。咫尺之间,他眼底的疲惫、愧疚与深藏的爱意,一览无余。原来从来不是单向的冷落,是两个人都太倔强,都太害怕受伤,硬生生把深爱过的彼此,推远了无数个日夜。
她哑着嗓子,轻轻出声:“裴聿宸……”一声呼唤,彻底打碎两人多日以来冰冷的僵局。